第十七章 笼中鸟 (第2/2页)
何忠和丁横对视一眼,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不信。
但李十一已经不想再解释。他回到自己的厢房,将短刀别在腰后,又把陈安储物袋里那几张符纸贴身收好,转身出了安民厅。
夜色浓得像墨,他出了镇东的小路,往乱葬岗方向疾行。练气二层的修为催动到极致,脚步轻得像猫,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响。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依然能看清丈余外的景物,路面上的碎石、车辙、脚印都清晰可辨。
半个时辰后,他到了乱葬岗西侧的一处土坡上。
坡下,有一片杂木林,林子边上有一道浅浅的沟。沟边长着几蓬半人高的野草,草叶朝同一个方向倒伏。那是有人从这里经过时踩踏留下的痕迹。
李十一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脚印很新,深而短,步距不大。这说明来人跑到这里时已经很疲惫,步伐变得拖沓。
他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。走了不到半里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。
是个少年的声音。
他停住脚步,屏住呼吸,循声摸过去。林子深处,一棵歪倒的老树下,张木匠家的老二正缩在树根旁,双手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两腿之间。他的小腿在发抖,裤子湿了大半。
李十一没有急着靠近。他在十步外蹲下,捡起一颗石子,朝少年脚边轻轻一弹。
石子落地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张老二猛地抬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他看见了李十一,像看见了鬼一样,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叫。”李十一说。
张老二“咕咚”一声咽了口唾沫,嘴里“嗬嗬”喘气。
“你爹死了,你娘病在床上,你还有一个妹妹。你跑了,他们怎么办?”李十一问。
张老二不吭声,眼神躲闪。
“陈安已经死了。现在安民厅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李十一说,“你跟我回去。我不杀你,也不送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张老二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他嗫嚅着说,“你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。”
“我不否认。”李十一说,“但你现在不跟我回去,明天早上,我保证你娘和你妹妹会被送到河滩当诱饵。”
张老二浑身一抖,眼泪“唰”地又下来了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两条腿还在打摆子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回去。但你要发誓,不碰我娘和我妹妹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李十一说。
他说完,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条布带,扔给张老二。
“自己把手绑上。回镇子的时候,让人看见你是被我抓回去的。”
张老二愣愣地看着那根布带,又看了看李十一。
然后他弯腰捡起布带,颤巍巍地缠在自己的手腕上,打了个活结。
李十一走上前,给他把活结收紧,打了个死结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林子。
远处,青牛镇的方向,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在夜色中晃动。那该是安民厅门口的灯笼。
李十一看着那点灯光,忽然问了一句:“张老二,你在镇上这些年,见过县里的‘血食’是什么样吗?”
张老二脚步一顿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:“见过。去年隔壁周家的大儿子被送走,七天以后,有人从县城回来,说看见他被钉在城墙根上,眼睛是睁着的,嘴里塞满了泥土。”
李十一没有说话。
两人的影子被夜色吞没,一深一浅地走在荒路上,朝那点微光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