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账本 (第1/2页)
账本很厚,封皮裹着一层不知是什么皮的黑革,入手冰凉滑腻。李十一翻开第一页,一股陈年纸页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起来,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打开了某种不祥之物。
他翻得很快,近乎一目十行,几乎每一页只停留三五个呼吸。但这些数字和符号却在他脑中自动排列、归位、交叉验证,像一组组严丝合缝的齿轮,组成了完整的运转关系。这些账目涉及整个青牛镇的“恶念捐”征收、“血食”调配、丹药发放和物资往来,表面上芜杂琐碎,实际上却暗含着一套极其精巧而残酷的分配逻辑。
一个时辰后,李十一合上账本,闭上了眼睛。
这青牛镇远比他想象的更黑。
陈爷明面上是安民厅主事,背地里却在做一个极其胆大的勾当:虚报“恶念捐”的征收数额,将多余的恶念结晶私吞一部分,再以低价转卖给县城的散修,换取修炼资源和县衙内部的人情;同时,他利用河滩大祭的“血食”名额,在正式献祭之外,额外挑选普通百姓送到一个叫“黑水坳”的地方,卖给那里的散修势力当修炼耗材。
账本上记着“黑水坳”三个字,前前后后出现了十几次,每次都对应着一笔不菲的收入。而这些收入,从来没有入过安民厅的公账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李十一在账本的后半部分发现了一份名单。
那是陈爷亲手圈定的、准备在城主寿宴前送去县城的“血食”名单。上面写了二十个名字,男女都有,年龄从十三岁到三十岁不等。其中十人旁标注着“寿宴”,另外十人标注着“黑水坳”。
也就是说,陈爷本来打算一次性抓二十个人,十个送给城主当贺礼,十个卖到黑水坳。
再往上推,周大虎、周小虎两兄弟,恐怕就是陈爷和黑水坳之间的中间人。他们死在乱葬岗,其实是因为陈爷不想让他们继续分钱,借刀杀人罢了。
青牛镇的每一个人,从上到下,从生到死,都只是这些人口中流淌的利益。
李十一睁开眼睛,眼底寒意森然。
他刚把账本塞进储物袋,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“李副主事,丁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打手,低眉顺眼,声音却透着几分不怀好意。
李十一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起身就走。
丁横的住处,在安民厅西边的一座独院里。院门敞开着,门楣上挂着两条泛黑的腊肉。还没进门,李十一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酒气。
丁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光着膀子,面前摆着半只烤熟的野狗,一坛酒,两把板斧斜靠在桌腿上。何忠不在,只有丁横和他的四五个心腹打手。
“李副主事,来来来,坐下喝杯酒。”丁横笑呵呵地招手,肥脸上油光发亮。
李十一扫了一眼院中,这些打手个个手边都有兵器,位置也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。他心中了然,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进去,在丁横对面坐下。
“丁爷有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拉拉家常。”丁横给他倒了一碗酒,酒液浑浊,漂着几点灰白的浮沫,“老何去镇北收账了,要午后才回来。趁这会儿,咱们哥俩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李十一没碰那碗酒。
“丁爷请说。”
“李兄弟,你说陈爷死了,他那些宝贝,都托给你保管。”丁横放下酒碗,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我倒想问问,那储物袋里到底有些什么?账本、官印、名册这些就算了,陈爷私人的那些好东西,总不会也让你带在身上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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