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天罚落下。 (第2/2页)
可惜了。萧启昀自己选的。
光点散尽,君念慈消失在了天道空间中。
而山洞深处,萧启昀此刻已经修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混沌灵气在他周身旋转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,金纹密集到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。他的气息攀升到了某个临界点,离鼎盛时期只有一步之遥。他只需要再推开最后一扇门,就能重现当年主神的全部威能。
他睁开了眼。
眼底精光一闪,那是力量达到顶峰后的外溢。他感受着自己的状态——修为深厚,神躯强悍,神魂稳固。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:你很强大,你随时可以出关,你随时可以去报仇。
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的神识方才扫过命魂深处时,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困惑的事情。
因果线断了。
那条连接着那个四岁孩子的红线,不见了。
他明明还记得那孩子的样子。记得那孩子蜷在神榻上的睡姿,记得那孩子揉眼睛的小动作,记得那孩子消失在空间法则光芒中的背影。可那条红线上曾经承载着的、那种让他心口微微发紧的牵连感,彻底没有了。那孩子的样子还在他脑海中,像一幅画,一段影像,掀不起任何波澜了。
“……因果线断了?“他低声说。
他感受了一下那条断线原本应该在的位置。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他沉默了三个呼吸。
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。“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“断了就断了吧。这一世的父子情,没了也就没了。“
他甚至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脑中多停留片刻。他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锋利起来,笔直地投向了山洞之外,投向了那片辽阔的人间疆域。他的记忆被更滚烫、更浓烈的东西填满了——萧启珩那十五年的帝王压制、秘境中的死局、沈清辞从背后刺入的剑、心腹从胸口贯入的刀、帝王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笑脸。
那些画面比一个只见过半面的孩子重要得多。
“现在重要的是,“他握紧了拳头,“成长起来。把那王朝的仇报了。然后再去报那个让我转世吃苦的人的仇。“
他站起身。玄色神袍在他周身翻飞,灵光如潮水般从衣袍上流转而过。
可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,他又感觉到了另一种异样。
那种异样和他发现因果线断了时不太一样。这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根本的异样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消失了。消失得彻彻底底,无影无踪。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他皱起眉头,用神识从里到外、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检查了一遍。命魂、血肉、骨骼、经脉、灵根、神格——每一寸都扫过了,每一寸都正常。修为稳固,神躯强悍,神魂澄澈。一切数据显示都没有问题。
可他知道。他知道确实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
那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,重要到他刚才说“先把王朝的仇报了“的时候,心里还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不安。那种不安来自于他不确定——如果没有了那样东西,他还能不能做成那件他这辈子最想做成功的事。
可他查不到。怎么都查不到。
“……到底是什么?“他低声问自己。
山洞里只有灵气流转的嗡鸣声,没有人回答他。
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最终,他闭了闭眼,把那股不安和困惑一起压进了心底最深处,用重重的意志锁了起来。
“不管是什么,先报仇。别的事,以后再说。“
他迈步走出了山洞。
他不知道。他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他消失的那样东西,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样东西。那是他做父亲的机会,是他和那个孩子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挽回的余地。那东西消失了,那个孩子就再也不属于他了。即便将来他站在那孩子面前,那孩子也不会认出他,不会叫他一声“爹“,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天道说得对。三罚落下,哪怕他再后悔,再去找那个孩子,那孩子也不会再认识他了。
他走出了山洞,走向了那片他要踏碎的疆土。他的背影在云海中迅速缩小,像一颗出膛的弹丸,被复仇的火焰点燃,朝着既定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一次都没有。
天道在虚空中冷冷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。随后他的目光微微偏移,落向那处上古秘境的方向——那里,君念慈化作的光芒才刚刚穿过位面壁垒,正朝着秘境入口飞去。
“君念慈,“天道低声说,“从今日起,你是他的父亲。好生待他。“
然后天道收回了目光,隐入了无尽的高维空间之中。
天地之间归于沉寂。
而萧启昀正在云海中疾驰。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翻飞。他的目光笔直地刺向前方,那里是萧家王朝的疆土,是他要踏碎的地方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下。那种感觉毫无征兆,像是有人从他心口最深处轻轻剜走了一块肉。他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。
“……怎么回事?“
他停在半空中,低头检查自己。一切正常。什么都没有少。
他皱了一下眉头,又松开了。
“算了。“他说。
他重新加速,朝着那片疆土飞掠而去。
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远远甩在身后。
可他不知道,他甩不掉。
他甩不掉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。那条断了的线,那枚碎了的印,那层散了的光。还有那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孩子。
那些东西会跟着他。一直跟着他。就算他把仇报了,把萧家王朝踏碎了,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,那些东西还是会跟着他。
像一道他永远也填不满的、空落落的缝隙。
风还在吹。
萧启昀的身影消失在了云海尽头。
而天道空间中,最后一缕金色的光点也彻底消散了。
君念慈已经走了。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萧启昀一个人,朝着他的仇恨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