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铁钩指来 (第2/2页)
玄机压低声音,脏手在文字上指点。
“大荒何其广,宗门何其多。合欢外坊只算泥塘里一片浮萍。真正的古宗炼散,一味药能分九层劲,一粒丸可藏三重气。你那草有根基,缺的正是法门。”
“您有法门,为何穷得拿假金锭镇摊?”
“法门不能吃。再说老道九窍不通,空有胸中万卷,奈何腹里没肉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我会配,你出药,合作。”
姬无病捏起法帖,轻轻一折。纸面柔韧,剑纹处竟传来细微刺痛。
这老头贪、懒、爱吹牛,却真有东西。草摊散修混杂,自己毫无根基,独自卖大补药,三日内便会被地头蛇连摊带人吞掉。借玄机的老脸立招牌,再用他熟悉的废法集规矩挡手,省下的不只几枚铜纹。
可分润不能松。
“药草、黏土、浆皮都由我出。您调方、验火、守摊,遇人闹事也归您挡。净利八二,我八您二。”
玄机胡子当场翘起。
“老道堂堂万仙同袍,才拿两成?”
“酒另算。每隔两日,我送一壶烧骨白酒,够香,够烈。”
玄机喉结动了动,指尖悄悄在膝头搓了两下。
“三成,酒不能兑水。”
“两成。酒里若掺水,我把壶也赔您。”
“再加半成。”
“那便不做。”
姬无病松开法帖,转身去拉门。
桌板骤然一响。
玄机一掌拍下,酒色贪光还浮在脸上,掌缘却荡开一圈极薄气影。草料齐齐伏低,桌上的灰尘被推成一道笔直细线,恰从姬无病两指之间穿过。
“成交!”
气影一闪即逝,老道又恢复那副为五文钱肯替人算祖坟朝向的穷酸模样。
姬无病低头看着那条灰线,没有追问。
问高手为何装废物,和问穷鬼裤里藏了多少钱一样,容易挨打。
玄机取来废法集通用的黄皮契纸,歪歪扭扭写明分配。药归姬无病,方由两人共守;摆摊所得,扣除明账后八二分;玄机负责护摊引客,不得私扣,不得偷卖;姬无病每隔两日送一壶烧骨白酒。
“还得有个响亮名头。”
玄机咬着笔杆沉吟。
“桃花大补大丸?”
“像猪食。”
“绝世金腰宝散?”
“像您昨夜做的梦。”
姬无病抓过笔,在契纸顶端添下五个字。
桃花狂阳散。
玄机盯了片刻,拍腿大笑。
“够俗,够狂,买药的听完便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五十年!”
两人各自按印。玄机收走一联契纸,把剩下半张古法帖也交了出来,又从草垛下摸出一枚废法集木牌。
“往后摊子挂这个。桥南三条街,谁敢掀你的药,先报老道名号。”
“若报了还挨打呢?”
“跑回来通知我。”
“您替我出头?”
“我提前换地方摆摊。”
姬无病把木牌收入怀中,顺手将半张法帖折进贴身暗层。桃花粉玉净瓶依旧安静藏在更深处,半点未动。
玄机还在掰指头算酒,一会儿嫌两日太久,一会儿又问能否添盘老排骨。姬无病只认契上白纸黑字,多一块骨头也不肯松口。
两成是两成。
神仙来讨,也得先按手印。
门板推开一线,街面却忽然安静下来。
冷仙桥对角,十余名斜挑大帽的壮汉分开摊贩,手持铁钩逐户搜罗。为首者腰悬王家铜牌,忽然朝柴楼抬手。
数柄铁钩齐齐指向了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