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残纸泣血,寒阴侵躯 (第2/2页)
无数细碎灰屑无孔不入,瞬间灌入鼻腔、涌入口腔,干涩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、陈年药腐气息,猛地呛入肺腑。
下一秒,刺骨阴冷骤然破防,顺着口鼻呼吸直灌脏腑。
这是阴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质性的侵体。
此前萦绕周身的阴冷,都只是游离在体表的气场压迫,可此刻随着旧纸扯落、封印破碎,积压十年的纯阴寒气毫无阻拦地侵入体内,顺着气管沉入肺腑,沿着血脉经络快速蔓延、肆意窜动。
一瞬间,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砸落。
陆舟头脑骤然发沉,眼前漆黑震荡,视线剧烈晃动,原本清晰的门板、黑影、夜色尽数扭曲模糊,天地仿佛颠倒倾覆,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,双腿骤然泛起发软的滞涩感。
他常年稳固如山的身形,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踉跄。
指尖死死攥着扯落的残破纸页,掌心被流动的血墨浸染,一片黏腻冰凉。纸面残存的暗红汁液顺着指缝流淌,渗入皮肤肌理,在皮下缓缓蔓延、蛰伏,带着阴寒气息,一点点侵蚀体表的温热血气。
眩晕感层层叠加、愈发浓烈,太阳穴突突发胀,脑海昏沉滞涩,思维短暂出现卡顿模糊,像是被无形力量按住神识、封锁感知。
紧随眩晕而来的,是无处不在的窥视感。
不再是单一门缝虚影的直视窥探,而是四面八方、密密麻麻、无数道阴冷晦涩的视线,同时落在他的躯体之上。头顶、身后、左右黑暗、门板之内、楼体深处,整片空间的阴暗角落,尽数藏着蛰伏的诡异存在,纷纷睁眼凝望,无声打量着这个强行撕碎旧纸、破开禁忌的活人。
无数视线黏腻阴冷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死死裹覆周身,让人头皮炸开、心神战栗。
还未等他稳住神识,沉重的按压感骤然降临。
无形无质的阴冷巨力,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而来,死死按压在他的双肩、脊背、胸腔、四肢之上。力道沉缓厚重,不狂暴、不迅猛,却带着极致的禁锢与压制,一点点压弯他的身形、抽空他的气力、瓦解他的戒备。
骨骼微微发僵,肌肉紧绷发硬,浑身气血运转骤然滞涩,温热的体感飞速褪去,四肢百骸迅速被刺骨阴冷占据。
阴气侵体的寒意,与普通寒冷截然不同。
风冷可暖,寒祛可消,可这浸透脏腑的阴煞寒气,不入皮肉、不留表层,直接扎根气血、沉坠经络,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,密密麻麻扎满脏腑血脉,带着腐朽死寂的气息,缓慢蚕食着他体内的鲜活阳气。
陆舟牙关微微一紧,强忍脑海翻涌的眩晕、周身黏腻的窥视与躯体沉重的按压,硬生生稳住踉跄的身形,脊背重新绷直。
他眼底依旧澄澈,没有慌乱溃散,哪怕神识受扰、气血滞涩、阴气侵体,依旧死死守住本心定力,未曾被阴冷混沌心神。
掌心攥着的残破纸页,还在不停渗血流墨。
被撕裂的纸边残缺卷曲,可残存的纸面之上,“手术室”三字依旧墨色鲜活、血纹流淌,暗红血泪顺着指尖不断滴落,砸在门前的水泥地面上,晕开一点点暗沉的血色印记,落地即凝,转瞬便化作浅浅的黑痕,消散在夜色之中。
每一次血墨滴落,周遭的窥视感便浓烈一分,躯体的按压感便厚重一分,体内的阴寒便肆虐一分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自己撕开的从来不是一张老旧的标识纸。
这张纸,是这栋血色孤楼最后的表层封印。
十年以来,它以残破之躯、陈旧之态,死死封住手术室最底层的凶煞,镇住楼内无数枉死执念,隔绝内外阴阳气息,压制门后怨魂的破壁之路。纸在,封印尚存,凶煞蛰伏;纸碎,封印崩塌,禁忌全开。
随着旧纸撕碎、血墨外流、阴气侵体,整栋死寂的小楼,彻底被唤醒。
身后原本彻底静默的荒草,再次响起细碎的沙沙声响。
不是微风拂动的整齐摇曳,是无数草茎被无形之物碾压、摩擦、弯折的杂乱动静,层层叠叠,从通道尽头缓缓蔓延至门前,像是有无数东西,正从黑暗深处,缓缓围拢而来。
门板之上的新旧血痕,此刻彻底鲜活起来。
暗沉发黑的陈年旧血,微微发亮、缓缓涌动,原本干涸结痂的纹理重新湿润;表层鲜亮的新血肆意蔓延、肆意流淌,顺着门板纹路向下滑落,一滴滴坠落在地,与纸面滴落的血墨交相呼应。
整扇木门,彻底恢复了鲜活的凶戾,不再是沉寂腐朽的旧门,而是浸染无数血气、盘踞无数怨念的煞物。
门后原本虚化退避的女人虚影,再度缓缓贴近门板。
这一次,她的姿态不再是静默窥视、隐忍试探。
惨白的侧脸紧紧贴合木板,僵硬的头颅微微偏转,空洞的眼底彻底对准陆舟,隔着破碎的封印、流动的血墨、厚重的黑暗,静静凝望。原本麻木死寂的神情里,缓缓爬出一丝幽深的异动,像是沉睡十年的禁锢被彻底打破,终于等到了破壁而出的契机。
虚实两界的屏障,在纸张撕碎的瞬间,彻底碎裂崩坏。
门内积压十年的阴冷煞气,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外泄,而是化作一股浓稠冰冷的寒流,顺着门缝、门板裂纹、纸痕裂口,轰然喷涌而出,瞬间将陆舟整个人彻底笼罩、死死包裹。
阴气侵体的速度骤然暴涨。
脏腑深处的寒意骤然加深,血脉经络尽数凝滞,四肢百骸冰凉彻骨,脑海的眩晕感反复翻涌、层层叠加,眼前的视线时而清晰、时而模糊,明暗交替的残影在视野中不断晃动。
可越是这般绝境压制,陆舟的心神越是凝练。
他清楚知晓,此刻一旦闭眼、一旦松懈、一旦心神失守,侵入体内的阴气便会彻底掌控气血,无数窥视的阴煞会瞬间扑杀而来,十年囚禁的怨魂会彻底破壁而出,他将彻底沉沦在这片死地,再也无法脱身。
他缓缓收紧五指,将残破的血墨旧纸死死攥紧。
掌心被流动的血墨彻底浸透,黏腻冰冷的触感牢牢覆在肌肤之上,纸页破碎的木渣、霉灰、血渍深深嵌入指缝,与皮肉贴合不分。
纸上流淌的血泪墨痕,依旧未停。
滴答,滴答。
恒定缓慢的滴落声,成了这片死地此刻唯一的节拍,牵着整片空间的阴煞律动,牵着无数怨灵的蛰伏气息,牵着人鬼博弈的生死节奏。
陆舟抬眼,透过斑驳滴血的木门,望向漆黑幽深的门缝深处。
黑暗的夹缝里,那道惨白人影,正一点点、完整地,从朽木屏障的缝隙之中,缓缓挤落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