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旧诊录藏咒,废楼覆残篇 (第2/2页)
幻视。
幻听。
夜惊不眠,躁动谵妄。
畏光惧暗,常言见鬼神虚影。
一行行残缺的诊断罗列其上,无一例外,全是精神错乱、心神失控、感知失常的症状。在世俗认知里,这是典型的重症精神疾病,是心智崩坏的病理表现。
可身处这片废院、感知着周身浓稠不散的墟气,看着眼前层层诡异的布局,三人心中早已了然。
这从来不是精神病的病症记录。
这些所谓的癫狂、错乱、幻视、幻听,全是活人被墟气侵染神魂、被阴咒扰动心神后的典型反应。普通人命格薄弱,无法承载诡气冲刷,神魂被扰、感知错乱,最终表现出来的状态,在世俗医院的界定里,便成了无可救药的精神失常。
林宇指尖轻轻摩挲着酥脆的纸页,眼底幽沉渐深。
他逐张翻看手中的病历单,残缺的记录碎片在脑海中快速拼接,一条冰冷隐秘的脉络缓缓成型。这里收治的从来不是精神病人,而是一个个命格特殊、极易被诡气侵染的普通人。他们被送来这里接受所谓的“治疗”,实则是沦为了暗中势力的实验品。
这座看似救死扶伤的医院,从始至终,都没有半分医者仁心。
它是一处藏于人间的隐秘据点,是邪宗精心搭建的活人实验场。以治病为幌子,筛选世间特殊命格之人,囚禁于此,日复一日观测墟气侵染的过程、记录阴咒在人体内的蔓延反应、试探命格与诡气的适配程度,为地底祀阵的运转、诡术的传承,堆砌无数鲜活的样本。
每一张泛黄的病历,都是一条被无声葬送的人命;每一次所谓的诊治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残忍观测。
“不是治病。”林宇声音很轻,却透着彻骨的寒凉,“是筛选。”
短短两个字,道破了这座废院尘封数十年的肮脏真相。
叶婉站在不远处,闻言眉心微蹙,心底的旧梦魇再次隐隐翻涌。十年前困住她的这片炼狱,从来不是偶然形成的凶地,而是人为搭建、刻意经营的囚笼。所有的苦难、所有的折磨、所有的心神崩塌,都是被人精准设计、刻意引导的结果。
她眼底黑雾微微浮动,却被强行压稳,没有半分外泄。过往的恐惧已然无用,今日归来,唯有彻查真相、斩断根源,才能彻底了结纠缠十年的宿命枷锁。
陈风沉默站在后方,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纸片与废弃杂物,神色愈发冷沉。世俗的医术救死扶伤,可这里的一切,都是对生命最极致的亵渎与玩弄。数十年间,无数无辜之人被囚于此地,无声消亡,无人知晓、无人铭记,最终只留下这满地残缺的纸页,记录着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“继续深挖。”陈风沉声开口,“表层病历只是幌子,核心记录一定藏在更深处。”
三人随即移步挂号台内侧,目光落在一排老旧的木质抽屉上。
抽屉柜体早已腐朽发黑,木质受潮膨胀、变形开裂,金属拉手尽数锈蚀卡死,表层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,看起来数十年从未有人触碰过。柜体边缘缠着干枯的藤蔓碎屑,与院外的枯藤一脉相承,死死卡在缝隙之中,像是刻意封锁着抽屉里的秘密。
林宇抬手,指尖轻轻抵在锈蚀的拉手上,缓慢发力。
吱呀——
干涩刺耳的木质摩擦声在死寂大厅里炸开,格外刺耳。常年卡死的抽屉被缓缓拉开,内里积满细碎的灰尘与腐朽木屑,空空荡荡,大部分空间早已被岁月侵蚀殆尽,只剩零碎的残破杂物。
接连拉开数个抽屉,皆是如此。要么空空如也,要么只剩腐烂碎渣,没有任何有效记录,像是被人提前清空、刻意销毁了所有关键线索。
“有人提前清理过。”叶婉低声判断,“有用的记录大多被撤走或销毁,只留下这些无关紧要的表层病历,用来掩人耳目。”
这又是一层精心布置的棋局陷阱。留下残缺的精神病病历,误导所有闯入者的判断,让人误以为这里只是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,忽略其背后的祀阵实验本质,从而错失核心线索,陷入后续的杀局之中。
林宇没有停歇,指尖擦过最后一格最内侧的抽屉边缘。
这一格抽屉卡得最紧,柜体变形最严重,缝隙被朽木与灰尘彻底封死,看起来与其他空抽屉别无二致,极易被人忽略。若是粗心探查,只会顺势略过,错失藏在最深处的终极线索。
他掌心微微发力,稳而不猛,顺着柜体变形的轨迹缓慢掰动、推移。
咔哒。
一声细微的脆响,卡死的结构骤然松动。
抽屉被彻底拉开,内里依旧覆满厚灰,却在抽屉最底处,静静躺着一本硬壳册子。
不同于纸张酥脆、极易损毁的普通病历,这本册子保存得相对完好。硬壳封面厚重扎实,没有过多繁杂的装饰,只是表层微微泛黄发暗,边角略有磨损,能看出常年存放的痕迹,却没有受潮霉变、破碎残缺的迹象,像是被人刻意妥善封存、精心保护。
最触目的,是封面正中央,烙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祀纹。
纹路沉敛扭曲,线条繁复缠绕,色泽暗沉如干涸的旧血,历经数十年依旧隐隐透着诡异的滞涩气场。
三人目光同时落上去,心底齐齐一震。
这枚祀纹,他们不止一次见过。
此前搜集到的老旧祀信边角、城外荒岭的地底残碑、林宇梦境深处的祀坛纹路,都有高度相似的线条肌理。它是贯穿整片禁地、串联所有诡事的核心印记,是这一脉古老诡术祀宗的专属标识。
祀纹烙印沉稳、规整,绝非临时涂鸦,是正统传承的核心图腾。
林宇俯身,指尖轻轻捏住册子边缘,缓缓将其从抽屉中取出。
册子入手微凉,纸面厚实干燥,翻页的触感沉稳规整。封面的暗红色祀纹在昏暗的楼影里,隐隐泛着极淡的微光,墟气萦绕其上,丝丝缕缕,恒久不散。
这是一本民国年间的手写实验日志。
扉页没有署名,没有年份落款,只有一行笔锋冷硬、字迹诡异的竖排小字,藏在祀纹下方,历经数十年风雨,依旧清晰工整:
择命格异类,观咒气衍化,饲阵、养傀、炼心,以活人血肉,补天地墟缺。
短短十四字,字字冰冷,句句残忍。
将这座废院数十年的肮脏底色、残忍用途、终极目的,彻底剖开,赤裸裸展现在三人眼前。
与此同时,场外直播间骤然剧烈异动。
原本灰白死寂的屏幕,瞬间被一层淡淡的暗红覆满,色调诡异暗沉,像被册子封面的祀纹气场隔空侵染。画面中央炸开细碎的黑色丝絮,疯狂游走缠绕,音频轨道彻底紊乱,跳出大片扭曲波纹。那道早已隐没黑暗的扁平黑影,再次浮现,死死贴在门诊楼对应的画面区域,轮廓逐渐凝实,隐隐朝着镜头方向匍匐逼近。
两界联动的诡异畸变,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
楼内,随着日志被取出、核心祀纹现世,整片门诊楼的气场骤然剧变。
原本平稳疏浅的墟气瞬间躁动翻涌,四周的雾色快速回流、聚拢,楼内阴影层层加深,明暗彻底失衡。墙角、窗沿、走廊深处,无数细碎的阴影开始蠕动、拉扯、变形,原本蛰伏的气息尽数苏醒。
左侧幽深的走廊尽头,那道黏腻的拖拽声,骤然密集响起。
哧啦、哧啦、哧啦——
连绵不断的摩擦声层层递进,从遥远的楼道深处,快速朝着大厅方向逼近,节奏急促,带着明确的锁定与攻击性。
暗处的游荡阴物,被核心祀纹的气息彻底惊动,放弃了试探,正式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