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课堂上的提醒与议论 (第2/2页)
提比略生性吝啬,但他并不是一个恶人,至少他确实履行了‘元首’的义务,只是他似乎更喜欢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德鲁苏斯推向人前,可以说,他对小德鲁苏斯的期待甚至超过了自己,而小德鲁苏斯在他成为凯撒后的第七年死去的时候,这位父亲的哀恸就无需多说了。
他怀疑是日尔曼尼库斯的遗孀,也就是你的外祖母下此毒手,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差,大阿格里皮娜甚至拒绝他在餐桌上递来的一枚苹果,并且坚定地认为,是提比略杀了日尔曼尼库斯。
于是,在小德鲁苏斯死去的第三年,他宣布你的外祖母以及儿女都犯下了叛国罪,大阿格里皮娜第二年便在流放地绝食而死,其长子尼禄·恺撒也受到流放而身亡,次子德鲁苏斯·恺撒被监禁在皇宫中饿死,三子卡利古拉被召到卡普里岛就近监视。
支持与同情大阿格里皮娜一派的人士都受到了迫害与株连。
卡利古拉在卡普里岛上的时候,始终表现得非常温顺,他甚至愿意去做一个奴隶的工作,为提比略皇帝服务,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。”
说到这里,塞内加轻轻咳嗽了一声,因为人们一直有传闻——提比略皇帝在卡普里岛上豢养了很多美貌的男孩:“但提比略皇帝一直没有放下对他的防备,他给这个年轻人设了很多限制,有些时候还会有意无意地打压他。我……我们或许无法苛责那时候的卡利古拉,但这种行为对他的性格造成了很大的影响。
对他来说,这次公开露面非常重要,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独立的姿态站在仅属于皇帝的露台上,人们都在看着他,可能有一万人。”
“在角斗场上,皇帝是唯一的裁决者,”另一个学者补充解释道:“一万根竖起的大拇指,也无法抵得过皇帝的一个念头。
“这时候有个相当出名的角斗士,虽然他发誓说,要将生命献给角斗士的保护者狄安娜女神,但这已经是他的三十四场比赛,人们都希望他能够活下去。
卡利古拉后来说,是提比略的奴隶告诉他说,皇帝希望这个角斗士去死——卡利古拉畏惧提比略皇帝,哪怕后者远在卡普里岛,奄奄一息……但当他将大拇指朝下,宣判了这个角斗士命运的时候,人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意志。
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提比略皇帝的授意,但这确实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,甚至公开反对他……在他后来变得残暴,疯狂的时候,就有人说,这桩恶行就已经算得上是个征兆。”
“从某个意义上来说,提比略皇帝的计谋也算是成功了,他所想的可能就是摧毁卡利古拉在民众们心中的形象,这样他留给小提比略的人就可以适时地推动他的孙子上位。”一个元老说:“只是他没想到卡利古拉最后变成了疯子。”
“虽然与卡利古拉有关的记载已经被销毁了,”塞内加说: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他在最初的七个月里做的并不坏,但因为提比略皇帝的一些安排——包括且不限于这件事情,给他造成了不少挫折——以至于他在重病一场后,终究没能摆脱亡灵为他带来的诅咒。”
尼禄已经听懂了,在面对梅萨利娜,屋大维娅甚至布列塔尼库斯的时候,尼禄或许会提防,但克劳狄乌斯是不同的——毕竟对于一个自幼就没有父亲的孩子,克劳狄乌斯身为凯撒的优点足以弥补他本身的那些不足。
但如果尼禄对他毫无防备的话,来自于皇帝的一击是会要命的。
“凯撒终究是凯撒。”一人感叹道。
“但你只要足够谨慎,你可以给元老院以及民众一个好印象。”塞内加提议道:“你还未成年,孩子可以天真一些,减少你的攻击性……克劳狄乌斯也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你。”
一个曾经担任过统帅的元老会议员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:“但这样会显得他过于软弱,有人会为慈悲让步,有人却只会屈服于暴力,你若是只握着权力不去使用,别人会将你看做一个权力的奴隶而不是一个权力的主人,你的话语无人倾听,你的法律无人执行,你的尊严也别想有人看重。”
“就像是最初的克劳狄乌斯?”有人低语道,引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这句话显然对现在的皇帝有所不满,甚至直接泄露出了他们的野心,原本欢声笑语的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因为那个学者的失言,房间里的交谈突然开始变得无关紧要起来。
有人推荐尼禄多去看一些柏拉图,或者是苏格拉底的著作;也有人认为他应该更多地行走于街巷,去亲自了解罗马民众究竟需要些什么,这对一个必然会成为元老的年轻人很重要;还有人说,他应该到广场上,到元老院去旁听那些雄辩家的演讲,他们不但能够提高他在演说与辩论上的经验与能力,还能够让他了解罗马正在发生的一些大事。
“哦,正在发生的一些大事,应该就是那些德鲁伊吧。你知道那些企图谋杀皇帝的德鲁伊祭司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“高卢?不列颠?无所谓了。那些可耻的野蛮人,他们直到现在依然在用孩子和少年人做祭品。”
“现在还有元老在支持他们的宗教吗?有些蠢货认为应当将那些野蛮人祭拜的石头和树放进万神殿。”
“应该已经没有了,他们所要的东西与我们所求的背道而驰,他们不愿意遵循我们的法律,也不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向我们学习希腊和罗马的课程,还有的就是他们的部落太多,每个部落的酋长都在要求得到我们的保护,但他们内部依然在征伐不休。
如果我们应允了所有人的请求,我们的士兵将被白白地消耗在他们的内乱之中。
但如果我们选择其中的一部分人,又必然会让另外一部分成人成为我们的敌人,这是不可避免的。
而且在我们的凯撒——克劳狄乌斯御驾亲征期间,他还制定了一系列不列颠行省化的基本政策。而这种政策……”他看向尼禄,显然是说给他听的,“就是将退役的士兵迁徙到当地建设殖民城市,给予原住民地区的区域自治权。然后以殖民城市为中心,用罗马式的道路将整个区域连接起来,这是一种相当通用的做法。
但这种做法无疑会影响到德鲁伊们的宗教领域。
他们总说这个地方的泉水不能够用来灌溉,也不能用来洗浴,又说那片森林绝对不能砍伐,更不能烧毁,还说这个地方不能够有人类活动,不允许人们狩猎那里的鹿或者是羊等等,诸如此类的,而且他们也在坚持不懈地反对我们的神明,他们禁止高卢人和不列颠人崇拜我们的神明,敢想这么做的人,甚至会被他们杀死。
所以那时候皇帝下了极其明确的指令,要把他们从原先的土地上驱逐出去。”
“驱逐到什么地方?”
“越远越好。实在不行的话,我们还能够把他们赶下海,那里的海水总是不缺的。”
“他们已经成为了走投无路的困兽,因此发动那样的袭击也无可厚非。”
一个元老院的议员举了举手指,“对于我们来说,前来袭击皇帝的人是德鲁伊祭司,是再好不过的事情,哦,在这里,我并不是说皇帝该受到袭击……”元老院还是挺尊重这个结巴皇帝的。不管怎么说,他在执政之后所做的要比之前的卡利古拉好多了。
只是如果这件事情牵涉到罗马的政治斗争,毫无疑问的又会有一大批元老院的议员和他们的家族落马,谁也不想看到这一可怕的场景。
所以只能够是那些德鲁伊祭司的胆大妄为,但肯定与罗马的任何人都没关系。
他们兴致勃勃,一直就这样高谈阔论到了午餐的时间,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之后,便纷纷提出了告辞。
虽然阿波罗的金车依然高挂天穹,但对罗马人来说,白昼的八点(下午两点)已经到了一天劳作终结的时间了。
而且皇帝的奴隶已经在塞内加的宅邸外等待了,除了要接尼禄回奥古斯都宫外,他还有一项任务,那就是向塞内加请假。
明天皇帝要带着尼禄去角斗学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