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投名状(二) (第2/2页)
他抬起头。
“这半个钟头里,有人到这里来过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我怕那个人还在这条路上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一点没有变。
“他这会儿躺在下头。这一整条路上,就我一个人骑着车过来。”
“你下去了没有。”
辛立本摇了摇头。
十一点五十,笔录第九页。
“你报警用的哪个号码。”
“我自己的。九月里刚办的那个。”
韩东升把接警记录从卷袋里抽出来,扣在桌上没有翻开。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出村那道弯下头,路边排水沟里,有个人。”
苏晓棠把这三句一字不差地记下来。
“完了我就挂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报名字。”
“报了名字,人家就知道我在那儿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叫救护车?”
辛立本的两只手在桌沿上按住盯着地面。
突然抬起头。
“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在那儿。”
“你躲的是警察。”
“不是。”
这两个字答得很快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那是谁。”
辛立本没有再往下说。
“我那会儿只想让人来。别的我不敢想。”
“报完呢。”
“骑上车就走了,往城里,一路没回头。”
苏晓棠把这一行记完,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第二天乡上就传开了,说长顺骑车摔沟里了。”
“你听见的时候在哪儿。”
“在城里。是那个跑腿的打电话告诉我的。”
韩东升把本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他跟你说的什么?”
“他说,乡上出了事,你别往那边跑。”
“他还说了别的没有。”
他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这一回没有再戴回去。
“他说,昨天那一趟办完了。”
辛立本停了很久。
“他说,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。”
苏晓棠握着笔,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去。
“头一天下午他说这句话,我听着高兴。”
辛立本抬起头盯着对面。
“第二天他又说了一遍,可长顺已经在沟里了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“我那会儿才听懂那两个字。”
“哪两个。”
“你们。”
辛立本的两只手在桌上摊开。
“人已经没了。药是我送的,那通电话是我打的。”
“我这会儿去报案,头一个说不清的是我自己。”
十二点十分,笔录第十一页记满。
苏晓棠把纸推过去让他看。
这一回他看了,一页一页往下翻,翻得很慢。
翻到写着“那个药”那一页,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一句是我说的?”
“是你说的。”
他没有争辩在末页签了名,按了手印。
签完他坐在那儿没动。
“我这三年一直跟自己说,我报了警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。
“我打那通电话的时候,他要是还有气,救护车来了也许还来得及。”
辛立本把眼镜从桌上拿起来,戴回去。
韩东升把笔录收进卷袋,扣子扣上了一半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辛立本抬起头。
“你女儿那头,这几天我们的人还在。”
辛立本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住了。
他没有说谢,也没有问要看到什么时候。
过了一会儿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那就好。”
出了看守所的大铁门,风比早上大。
温则鸣上午回了一趟局里,这会儿又开车过来接人。
他站在车边上,卷袋抱在怀里,早上那一页抄件还夹在最上头。
“里头完了,十一页。”
“他签了?”
“签了。按了手印。”
三个人上车,谁也没有先说话。
车开出去两百米,苏晓棠才开的口。
“他站在沟沿上头一个念头,不是他表弟怎么了。”
温则鸣坐在后排。
“他三年前就觉出不对了。”
“觉出不对,可他不知道哪儿不对。”
苏晓棠把本子翻回去。
“这一份能定他什么。”
“共同犯罪。日子是他说出去的,药是他递的。”
“药那一条,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“这一条不看他知不知道。”温则鸣说。
苏晓棠转过去。
“看什么。”
“看那两样东西凑到一块儿会出什么事。”
“那今天证得了吗。”
温则鸣把卷袋在膝盖上抱正了。
“证不了。”
车拐上大路。
“毒化那一份写的是未检出。”
温则鸣看着前头的路。
“我早上跟你说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