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月初阳 8 (第2/2页)
如果说林初音之前的“疼”和“怕”我都能接下来并出言慰藉,但说到沉重的“爱”时,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做他哥哥十多年,我从没听过这个傲娇的小鬼如此严肃地说“爱你”,可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说却是在如此伤感的场合。
我的眼眶逐渐湿润,泪水不断分泌,但终究没有落下来。
身为“哥哥”和“儿子”,我知道爸爸不在时,保护妈妈和妹妹的重任理应我来承担,所以我得坚强。
……
深夜,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。
在亭城第一医院的ICU里,主治医生先是火急火燎地检查了林初音的生命体征和心脏状况,最后不假思索地要求我们转院。
于是车又朝着金陵驶去。
本该是平安夜的一天,可我的耳边除了汽笛声就是各种仪器的嘀嗒声。
我逐渐疲惫,逐渐麻木,甚至一度忘记了我是谁,更忘记了我身在何方。
但我知道我有个妹妹正在遭受痛苦,也知道我此时此刻一定不能倒下。
从始至终,我都陷入了自我的世界,从未分神观察过妈妈的表情——但我记得她很安宁,只是不断牵着妹妹的手,一句话没说,甚至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鼓楼医院
凌晨三点半,林初音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凌晨三点四十,在金陵上班的父亲赶到了现场。
见爸爸到场,神经紧绷一路的妈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,在走廊的阴影里抱着爸爸哭得声嘶力竭。
……
十二月末的凌晨,温度已经低得不成样子,走廊里没有暖气,我和爸妈就这么瘫坐在手术室前,看着“手术中”三个大字出神。
我想了很多,想着有记忆起,就有一个名为“妹妹”的亲人伴随我一起长大;想着她既可爱又粘人,从不吝啬那声“哥哥”;想着她已经上初一了,可还是喜欢以“人家”自称。
我也恨了很多——我恨命运不公,分明在她小学那场体测过后,我们家就已风声鹤唳,却又来一次变故,搅得它更加鸡犬不宁。
——
这场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,林初音被推出来的时候,平安夜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打在了我脚边的瓷砖上。
我们从医生口中得知,林初音的病情是“心源性休克”,致死率很高,虽然生命体征暂时恢复了平稳,但何时能醒,是否会醒,他都说得暧昧。
监护室里,我和爸妈一起守了三天。
营养液换了一袋又一袋,心电图起起又浮浮,却始终没见有苏醒的迹象。
妈妈是最难熬的,她三天三夜没合过眼,攥着林初音没有温度的小手不断摩挲。
在这三天里,我陆陆续续接见了不少人。
爷爷奶奶,外公外婆,叔叔阿姨,舅舅舅妈,姑姑姑父……还有爸爸公司的同事领导。
关系比较远的,多是送些果篮表示慰问;关系近些的,比如姑姑、奶奶和外婆,都陪着守候了很长时间。
那几天暗无天光,我愈发麻木,直到看见妈妈乌黑的头发白了小半边、看见姑姑林秧也跟着落泪,我才意识到此刻面对的是何种伤悲。
……我的妹妹,情况真的很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