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院煮茶 (第2/2页)

张修缘立于崖边竹亭，白衣沐风，神色沉静。
　　
　　他早已知晓，今日便是陆灵儿归山之期。
　　
　　二人年少相伴修行，一路相互照拂、并肩砺心。旁人或许只知陆灵儿是丹殿天赋最盛的新生代天骄，是云鹤真人亲传，只晓她性子温柔、丹术卓绝。
　　
　　唯有张修缘清楚，这数载以来，她心底压着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悲憾与执念。
　　
　　如今她尘缘尽了、执念消散，恰逢大比开启前夕，理应彻底放下过往，凝心前路。
　　
　　心念既定，张修缘抬手凝起一缕温和神识，化作一道简短私讯，精准传向丹殿露台的陆灵儿。
　　
　　“灵儿，既已归山，尘事皆休。无事可来小竹峰一坐，我备好了灵茶，聊叙前路。”
　　
　　讯息轻柔落地，温和笃定，无半分突兀。
　　
　　丹殿露台上，陆灵儿心神微动，清澈眼眸掠过一抹暖意。
　　
　　师兄依旧如初，细致通透，懂她所有难言的心绪。
　　
　　她微微颔首，收拾好心神，转身踏起轻遁，一袭白裙掠过层层云海，避开满山喧嚣苦修的人流，径直飞往清幽无人的小竹峰。
　　
　　片刻，竹亭相见。
　　
　　晚风穿竹，簌簌清响。
　　
　　亭中石桌之上，灵泉新煮，清茶氤氲，琥珀色茶汤澄澈透亮，清香漫溢四方。
　　
　　二人对视一眼，皆是淡然安稳，无需过多寒暄。
　　
　　陆灵儿落坐石桌旁，望着眼前清宁山海，轻声开口，语气温和释然：
　　
　　“俗世牵绊，已然尽数安顿。往后岁月，我一心归宗苦修，静待宗门大比。”
　　
　　张修缘为她斟满清茶，动作从容温润，目光平静看向远方连绵云海。
　　
　　“你这数年执着，我尽数看在眼里。”
　　
　　他语速平缓，句句贴合修行大道真谛，不刻意鸡汤，只诉真心通透之言：
　　
　　“你我修士，踏长生大道，本就注定与凡俗殊途。”
　　
　　“凡人一世百年，悲欢离合、生老病死，轮回往复，皆是定数。”
　　
　　“修士寿元千载万年，看似得天独厚，实则也要承受世人无需承受的孤独与离别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年少离家，至亲离散，这份苦痛执念，换做旁人，早已困死道心、停滞不前。”
　　
　　“可你没有。”
　　
　　张修缘侧首看向她，眸色真诚：
　　
　　“你没有怨天怨道、自怨自艾，反而亲手扫尽故土邪祸，护一方苍生安宁，圆满所有因果、所有本心。”
　　
　　“时至今日，你问心无愧，无憾无欠。”
　　
　　陆灵儿指尖轻触温热杯壁，眼底沉积数年的怅然，被这番话语彻底熨平。
　　
　　叹口气，陆灵儿道。
　　
　　“可有时我仍会想，我踏仙途长生，岁岁无恙、步步登高。我的家人，困在短暂岁月里，匆匆落幕。小根他，寿元无多了…”
　　
　　张修缘坦然直言：
　　
　　“这本就是仙途最残忍、也最公平的宿命。”
　　
　　“仙途独行，从来如此。”
　　
　　“往后千年万载，你还会遇见同门、挚友、过客、仇敌。”
　　
　　“有人陪你一时，无人伴你一生。聚散终有时，起落皆是道。”
　　
　　“真正的圆满，从不是留住所有人、护住所有事。”
　　
　　“是历经万般遗憾，依旧守心向善；看过世间幽暗，依旧奋勇前行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心结已散，道心已圆，这便是你最大的机缘。”
　　
　　一番话，轻柔厚重，彻底吹散陆灵儿心底最后一丝阴霾。
　　
　　数年沉郁，一朝尽消。
　　
　　她抬眸浅笑，眼底澄澈光亮，再无半分纠结怅然，只剩少年天骄的笃定与锋芒：
　　
　　“我懂了，师兄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过往不可追，来日尚可期。”
　　
　　“凡尘因果落地，此后前路，唯道而已。”
　　
　　见她彻底释怀，张修缘眼底掠过一抹赞许，顺势将当下最紧要的局势娓娓道来。
　　
　　“半年之后，宗门大比开启，全宗筑基弟子混战筛选，只留百人名额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一年半后，五宗交叉擂台，定正道筑基百强天榜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三年中原大典，直面天下群雄、百派天骄，五榜封神，刻碑留名万载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这是乱世开启后的第一次天下定榜，也是你我彻底崭露头角、立足天玑的绝佳时机。”
　　
　　陆灵儿眸光骤然凝定。
　　
　　她丹术天赋冠绝同代，心境历经数载红尘打磨早已磐石无缺，筑基后期修为积淀浑厚，只差一场盛世争锋。
　　
　　“半年磨砺，足够我打磨状态、稳固底蕴。”
　　
　　“宗门预选、五宗定榜、天下大典，三场争锋，我不会缺席。”
　　
　　张修缘看着她眼底重拾的耀眼锋芒，唇角微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