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不曾设想的求生欲 (第2/2页)
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同?
陆续有纸人重新拼接好了身子,站了起来,修好了自己的座位,重新坐下,依然是满眼期待地看着高殷,好像还在等着他唱好戏给大伙听。
高殷往后退了一步,短短时间内,地上的纸屑都不见了,都重新回到了他们本来在的位置,重新变成了这无数个纸人,纸椅,纸桌,甚至是——
高殷转过身,是的,甚至是纸戏台。
一切都恢复了。
高殷最想知道的是,为什么是现在?
为什么自己打了半天,撕扯了半天他们不立刻复原,而是等到了现在,几乎是全员阵亡后才一起恢复的?
高殷咬紧了后槽牙,到处观察着。
终于发现了目标——
一个纸灯笼。
它的里面有蜡烛,还燃着火苗。
高殷走了过去。
一脚踹翻了纸灯笼,蜡烛滚了出来,在纸台上了滚了一圈,火舌舔上旁边的纸鼓架。
“呼——”
鼓架着了。
火舌迅速窜了起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猛。
高殷蹲了下来,看着那火。
火。
橙红色的,热乎乎的,烧纸的时候“噼啪”响。
他伸出手,在火上烤了烤,热的,很舒服。
他笑了。
他抄起那根着了火的鼓槌,走到布围子旁边,往上一捅。蓝纸“轰”的烧了起来,火舌顺着纸往上爬,比人跑得还快,眨眼间就上了顶棚。
他又摘了个灯笼,掂了掂,往戏箱子里一扔。纸戏服、纸翎子、纸凤冠,“呼”地全着了,火苗子从戏箱里窜出来,跟放烟花似的。
他把火不断地往纸人身上点。
一个纸人观众的袖子着了,它低头看,歪了歪头,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然后火舌烧上了他的脸,他瞬间变成了个火球,“嗷”的一声——它居然叫了。
高殷痴迷地盯着他看,火球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哀怨地也盯着高殷。
高殷笑了,这下知道疼了吧?
他围着整个场子跑了几圈,一边跑一边引火。
“烧啊!”
“烧!都烧了!”
整个戏台,整个场子都成了大小不同的火堆,很快又聚在了一起,
纸顶棚烧着了,纸椽子纸瓦带着火往下掉,布围子烧成了火墙,火舌足足有两丈高,把黑天都烧红了。
空气都是烫的。
纸人在火里烧着,纸糊的身体卷起来,发黑,很快就变成了灰。
但它们还在试图重新拼接自己的身体——凑出焦黑的人形,刚站起来,火又把它们烧塌,塌了再拼,拼了再烧,烧了再塌。
这是何等的执念。
可是,这是为什么呢?
高殷看得出了神,这般的不愿湮灭,这般的想要求生是为了什么?
“喂!你们可都是纸做的啊!”
高殷站在熊熊烈火外面,看着它们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像在被火烧,不过是从胸口烧起来的,顺着嗓子眼往上蹿,把这一路的憋、一路的怕、一路的被安排、被当猴耍、被塞进戏服里逼着唱戏的荒诞,全烧了个干净。
他仰起头,笑出了声。
越笑越大声,笑得弯了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被火烤干在脸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,但就是抑制不住地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