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妖族寄来整改表 (第1/2页)
苏沐月没有把那点异样压回去。
静室里的灯烧得很稳，剑脊上的冷白光却停在半寸处，不再往前。她垂眼看着副本上的几行字，许久未动。
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像有人敲门，倒像一截粗木从墙外砸进来。紧接着，几声低阶妖兽特有的短促叫声从院墙那边响起，叫得又急又杂，像谁送完东西还怕没被人看见。
王大力先从案边抬起头。
“又有纸？”
林奇听着那几声兽鸣，脸色慢慢变得复杂。
“不是纸。”他说，“像是快递。”
苏沐月收剑起身，三人来到后院时，旧柴架前已经多了一卷厚兽皮。
兽皮卷得很粗，外面绑着藤条，藤条上还挂着三颗被咬过一口的灵果。最上面压着一块磨得发亮的兽骨牌，牌上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。
万妖山脉整改回执。
墙头蹲着一只灰毛低阶妖兽，右前爪仍有焦黑裂痕。它看见林奇，立刻抬起伤爪，冲兽皮叫了几声。
林奇听完，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王大力问：“兽王写的？”
“兽王说他不会写人类文书。”林奇道，“让低阶妖兽自己按爪印、自己留问题。他负责把皮送过来。”
灰毛妖兽又叫了一串。
林奇脸更绿了：“它还说，兽王让他问我，之前答应的不甩锅流程什么时候交第一版。”
王大力低头看着那卷兽皮，没忍住道：“大哥也得按期交活。”
“我就知道这称呼不是白认的。”
兽皮一展开，院里安静了一下。
上面的字很乱。
有的是爪尖划出来的，有的是兽王让人用炭块蹭上的，还有几处明显是低阶妖兽按着爪子在泥里踩过，再将泥印压到皮上。四类内容被硬分成几块，边角全是互相压住的爪印。
第一块写试墙伤爪。
灰毛妖兽的爪印最深，旁边还有几只大小不一的爪痕。有人画了三道横线，后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撞三次”；有人干脆将带血的爪子按上去，旁边留下一枚被阵光灼裂的黑印。
第二块写灵果未发。
这块最乱，爪印重重叠叠，几只妖兽显然都想占位置。最上面一行字被划得很大：领头说统一保管，后来没见果。
下面还有一句更小的：幼崽也没分到。
第三块写化形教材错误。
这里居然夹着一张发黄的旧图页，上面画着一只勉强直立的妖兽，四肢比例怪得很。图页右边被爪尖划出几道深痕，旁边歪斜写着：照着练，尾不收，骨错，师说血差。
第四块写高阶抢功。
这一块没有太多字，只有几行重复的爪痕和一块被磨破的木牌。木牌上刻着试墙队次，最底下却没有低阶妖兽的名字，只有“若干”。兽皮边上有人用炭块补了一句：先闻软墙，功写别兽。
王大力站在旁边，一页页看过去，手指慢慢压紧木夹。
“它们真照着五栏写了。”他说。
“严格来说，只有三栏半。”林奇指着兽皮上被踩烂的一块，“这边应该是责任归属建议，结果它们写成了‘谁拿了灵果谁吐出来’。”
灰毛妖兽立刻冲他龇牙。
林奇抬手：“行，这条也算建议。”
苏沐月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兽皮旁，先看伤爪那一块，又看那张发黄的化形教材图页。她没有碰兽皮，只以剑气隔着半寸掠过，将上面混乱的气息一点点分开。
“试墙暂停了部分。”她忽然道。
林奇抬眼。
苏沐月指向兽皮最下方几枚新旧不同的爪印：“这些印记的间距变了。前半段是连续三次撞阵留下的焦气，后半段只有巡边残留，没有新的冲撞伤。兽王至少撤掉了前排试墙队。”
王大力立刻翻开空白页：“写整改进度？”
“写事实。”林奇道，“试墙任务部分暂停，待核。”
灰毛妖兽听见“暂停”两个字，点了点头，伤爪在地上刨了一下。
林奇听完后补道：“它说，原来这几日还要继续试两段软墙，现在兽王改成巡边，不许幼崽和伤爪的去。”
王大力笔尖停了停，认真写下。
这不是完整的整改。
也没有谁因为一张兽皮就忽然变得公平。灵果旧账还没补齐，化形教材还在，抢功的木牌也没把名字改回来。可兽王至少没有把这堆爪伤和抱怨重新压回兽群里。
林奇看着那卷乱七八糟的兽皮，心里那点荒唐慢慢沉下来。
认大哥不是一句兽吼就完了。
兽王把这张回执送来，不是为了让他收一筐灵果，再替妖族说几句好话。那些低阶妖兽真的在等，等他把自己在山门前说过的“不甩锅流程”写出来，等他回答试墙怎么记、伤爪怎么补、功劳怎么分。
他不想当谁的救世主。
更不想拿几句漂亮话，把妖族那边的旧账也包装成整改成果。
“先记录，再核验。”林奇道，“兽王暂停试墙，记。灵果没发，记。教材有错，记。高阶抢功，记。能不能改、谁来改、改到哪一步，后面一项项对。别因为兽王送了回执，就把旧账直接写成已处理。”
王大力点头，将兽皮内容拆成四张副记。
苏沐月仍在看兽皮边缘。
她的剑气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褐色爪印上。那印子比其他爪印浅，像是踩过什么带着腥甜味的泥地后留下的。旁边还有两道拖痕，混在试墙记录里，很容易被当成普通兽爪。
她抬起手：“这里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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