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仙长,什么是道理? (第2/2页)
整座小镇上的府邸都承担着相应的功能,等同符箓,钉住真龙气府。桃叶巷所在是龙脊,每一株桃树都是一枚困龙钉,禁锢龙脊筋骨。镇外山河溪流为层层叠叠的五行大阵,彼此嵌套,阵中有阵。
这样一个地方,哪怕是落为福地,依旧可称顶尖宝地许安一行人下山而去,却在山脚小径遇到了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的马苦玄。马苦玄先是恭敬的朝许安行了一礼。而后又盯着许安队伍中的陈平安。
陈平安,我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“一走出这里,我便将腾飞,从此走上登仙之路。”“但是在那之前,你我之间的恩怨,还是需要做个了断。”马苦玄的话咄咄逼人,让人听得莫名其妙。宁姚和郭竹酒都忍不住竖起眉头来,刘羡阳更是袖子一挽,就要破口大骂。然而陈平安却一脸的平静。
“其实我一直不是很理解,你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深。”陈平安将刘羡阳拉到身后,自己迈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去。躲在马苦玄后方的真武山男子轻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马苦玄原地开始活动起手脚来,一边压腿一边对陈平安说道:“因为我的父亲,杀死了你的父亲。”
“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你我之间肯定是逃不过一战的。”“既然如此,不如就在这里了断。”
“你死后,我会将你葬在你父母的墓边,也算全了你的孝心。”
马苦玄说着杀人的话,就像是在说着什么平常的事情一般。而后方听到的刘羡阳、宁姚、郭竹酒都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脾气火爆,与陈平安如同兄弟一般的刘羡阳当场便按耐不住!“你父亲杀人!”
“你如今还要来绝后!?“你特娘的是什么道理!?”马苦玄听到刘羡阳的话,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不以为然。他抬头看了许安一眼,很快便又挪开了视线。“道理?”
“当我足够的强的时候,没道理也是道理。”马苦玄这话出口,远处真武山男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这忒娘的小子分明就是在说许安那一战的话!
他不禁再度怀疑,真武山招来这个孩子,究竟是福还是祸!
陈平安脸上虽然平静,但紧握的双拳却告诉了诸人他内心的愤怒。只是这个时候,陈平安忽然深呼吸了一口,回头看向许安。“仙长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许安挑眉,随后点了点头。
他早就知道马苦玄和陈平安的恩怨,也清楚后面的事情发展。但他无意介入陈平安的事情当中,也没兴趣去理会这些事情。陈平安能够处置,自然很好。
陈平安处置不了,或者说被对方击败,也用不着他出手。心如平湖,不起波澜。
直到此时陈平安忽然以恭敬的态度向他相询。这是将他当成了师长一样的人物在提问。
便在这个时候,落魄山山脚的另一个方向又走出来了一道身影。齐静春。
这位儒生静静的站在那里,面带从容微笑的看着陈平安,似乎也在等待他的问题。陈平安赶忙转身,向齐静春也行了一礼。
而后他组织了一下语言,真诚的朝着许安和齐静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。“先生,仙长。”“道理是什么?”在场的人都不由一愣,表情各自不同。齐静春看向了一旁的许安,目光深邃。
很显然,这个问题的由来,就是这位剑气长城刑官带来的。落魄山前那一战,药师佛带着他的道理而来,邹子也带着他的道理而来。而许安不听。
如今马苦玄来找陈平安,要了断所谓的恩怨,因为他父亲杀死了陈平安的父亲。他认为陈平安将来一定会为父报仇,所以他要提前解决陈平安。这是马苦玄自己的道理。
如果今天马苦玄杀死了陈平安,那么是否证明他的道理是对的。而许安今天真的战胜了两尊十四境大能,那么许安是否也有道理?齐静春又想到了许安刚来小镇时,在茶室内对他说的那句话。
真理,只在剑锋之上。
齐静春摇了摇头,有微风吹拂而起。
“理是成物之文,道是成物之所以,理定而后方可得道。”“这应该是你们看的书中所描述的道理。”“但在我那个地方,自小接受的却是辩证看待问题的办法。”
“这天下就没有可以一以贯之,放之皆准的道理。”就在齐静春思索如何回应的时候,许安却率先开了口。他一开口,其他人便自然而然的看了过来,仔细倾听。哪怕是桀骜的马苦玄,也不例外。“道在前,理在后。”
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这时候讲理也是讲不通的。”许安语气平静的说着,同时伸手朝远处招了招手。那个方向上,真武山男子所在的树下传来一声猫叫,一只黑猫钻出。
真武山男子脸色发苦,只能也跟着走出,快速来到许安的面前。黑猫是之祠的眼睛所化,之前那场大战,它也看在眼里。在许安到来前,这黑猫却是一直跟着马苦玄的。
此时马苦玄见黑猫离他而去,站到许安等人身边,紧抿的嘴唇更加用力。
这会的他也猜到了,这黑猫是洞天福地的机缘之一,却不再是他的。他不敢去怨恨许安,却对陈平安更加不顺眼起来。
“陈·..”马苦玄不耐的对陈平安开口,想要让他别婆婆妈妈。却在开口的瞬间,被许安一手扫出,整个人打着旋飞到了一边!噗!
马苦玄周身骨骼隐隐作裂,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。但他不敢开口,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,低头不起。“我猜到这小子或许跟你们真武山先祖有关联。”“但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招这样的人,不然你们或许会遭遇大难。”遭遇什么大难?遭遇到您吗?
真武山男子腹诽,面上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。“陈平安,你的问题谁也回答不了你。”“每个人的答案也都不一样。”
“你这爱讲道理的臭毛病,也少在我面前发作。”许安淡淡的看了陈平安一眼,少年郎忍不住身体绷紧,站得笔直。就像是被书堂先生罚站一般,看得旁边刘羡阳也忍不住咧嘴。他原以为这位刑官大人会为陈平安解惑,哪怕是谈授些自己的人生道理。
谁知道他竟是如此直接,不愧是能一剑开天的狠人。刘羡阳心中早就将许安当做了偶像,以许安为目标许安看了一眼这两熊孩子,不再废话。
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最爱悲春伤秋,扯些什么道理公义之类的事情。你陈平安父母双亡,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成长到如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