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烤烟房 (第1/2页)
我在红土冲沟里猫着腰,话刚从牙缝里挤出来,旁边的孙老蔫腿肚子就明显抖了一下。
在黄河滩上混饭吃的人,不怕河里飘来的浮尸,就怕岸上穿着制服却不按规矩出牌的人。
刚才看水房院子里那个扯着嗓子骂街的汉子,虽然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联防队棉大衣,可那一嘴浓重的陕西混合着豫西的腔调,还有进门不搜车,直奔东屋摸被窝的熟练劲儿,明摆着是早就拿到了准信儿,知道我们五个人落脚在东厢房。
把头蹲在枯黄的芦苇秆子后面,独臂往下一压,冷声道:“别出声,顺着冲沟往南走。西武开路,马二断后。”
张西武点了下头,连半句废话都没有,反手握着三棱军刺,猫腰钻进了两米多高的野芦苇丛深处。
三门峡陕县大营镇这一带的地形很有说法,老辈人管这儿叫“八里沟坎十里塬”。
黄河水几千年改道冲刷,在岸边留下一道道深达五六米的红土裂沟,沟底全是鹅卵石和枯死的荆条子,沟顶上则是连绵上万亩的苹果园。
那时候正是冬腊月,果树叶子早落光了,可果农为了给果树防冻,在树干上涂满了白灰,树底下还堆着一摞摞发霉的麦秸秆和果木枝子。
我们六个人踩着沟底冻硬的石头,一口气闷头狂奔了足足三里地,彻底甩开了河滩上的警笛声和探照灯光,这才从一道塌方的土坎子爬进了大营镇南头的苹果园里。
到了果园边上的机井房旁,孙老蔫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扶着砖墙直吐白沫子:“郑……郑爷,我不能跟你们往镇上走了。我那辆解放轻卡还在看水房门口停着呢,车门上印着柳园口运输队的字号,公家的人天亮一查车牌就能摸到我家去。我得趁黑摸回老鸦滩西头,找我表侄弄条渔船顺水溜回开封躲风头!”
把头看了孙老蔫一眼,从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沓早就备好的百元大钞,大概有两千块钱,直接塞进孙老蔫粗糙的巴掌里:“孙师傅,今晚多亏你带路。这钱你拿着路上做盘缠,回了开封也别回家,去尉氏或者兰考亲戚家猫上两个月。要是有人问起,你就咬死车是半道让人拿刀逼着抢走的,啥也别认。”
孙老蔫攥着那沓钞票,眼圈一下子红了,冲着把头重重抱了下拳:“郑爷仁义!那口大鼎和你们的潜水家伙事儿都挂在护筒水底下五米深的暗扣上,只要不开闸放水,神仙也摸不着。几位爷多保重,咱们山水有相逢!”
说完,这老河工一咬牙,转身钻进黑漆漆的果林子,顺着田埂往西边小道摸了过去。
等孙老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,马二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,骂骂咧咧地说道:“妈的,老秤子这老王八蛋绝逼是把咱们当替死鬼给卖了!还有那个曹老四,刚才在下游被人按在吉普车盖子上摩擦的时候,我听见他扯着嗓子喊:上游还有一伙正主,这帮孙子全他娘的是软骨头!”
“行了,省点力气走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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