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光灿杀鸡宴请表叔 东西哥打兔埋怨师尊(5 (第2/2页)
罗真叔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大概是一句“谢谢”,只是没有说出来。
酒过数巡,大家的脸都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罗洪叔叔拉着三师兄在划拳,两个人大呼小叫,“五魁首啊六六顺”,把桌上的酒杯都震得嗡嗡响。罗洪叔叔输了,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灌了一杯,嘴里念叨着“这拳不对,重来”。三师兄笑着说“您已经欠了三杯了”。大师兄和美洋师姐在收拾碗筷,把空盘子端进厨房,师母在灶台边烧水准备泡茶。东西哥靠在椅背上,脸红得像关公,眼镜歪在鼻梁上,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甄贤公公凑近师傅,压低声音。他的目光从满桌的菜肴上移开,落在了师傅的脸上。
“光灿,那块银元,还在你手里吗?”
师傅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他把筷子放在桌上,把手伸进衣领里,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。那红布已经褪了色,边角起了毛,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的东西。他把红布放在桌上,小心地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银元,边齿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“在。五十多年了,一直在我身上。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,下地干活的时候放在贴身的衣兜里,从来没离开过。有一年发大水,家里的东西全被冲走了,我是抱着这个铁盒子游出来的。表叔,您看,这道划痕——跟您手里的那块银元,对得上吗?”
甄贤公公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银元,放在桌上,和师傅的银元并排放在一起。两块银元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,边齿上的划痕一左一右,一上一下,虽然位置不同,但凿痕的深度和宽度完全一致——是同一把凿子、同一个人凿出来的。凿痕的底部有细微的金属卷边,那是当年凿下去的时候,凿子带起来的毛刺,这么多年了,还在。
“对得上。”甄贤公公拿起两块银元,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,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,用手指在边齿上轻轻摩挲着,“光灿,你知道这两块银元,再加上惊鸿手里的那块、月生手里的那块、东西手里的那块——五块银元拼在一起,能拼出什么来吗?”
师傅摇了摇头。他把红布拿在手里,反复地叠着,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。
“不知道。您当年给我的时候,只说这关系到国家民族的兴衰,让我好好保管。我一直不敢问——您不告诉我,一定有您的道理。我在部队里学会了一件事:该知道的,自然会知道;不该知道的,问了也没用。”
“时候到了,该让你知道了。”甄贤公公把两块银元放在桌上,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,又在圆里画了几条线,每条线从圆的边缘出发,指向不同的方向,“这些银元上的记号,拼起来是一条路线——从重阳镇出发,往东,到我们当年驻防的山区。在那片山区里,有一个山洞,洞里藏着我当年埋下的宝物。我记得有字画,有瓷器,还有几件青铜器和几大箱东西。那是几位爱国人士托我保管的,他们说这些东西不能流落到外国人手里,让我一定转交给国家。我答应了他们,就得做到。五十三年了,这个承诺,该兑现了。”
师傅听了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红布重新包好,把银元放回贴身的衣兜里,用手按了按,确保妥帖了。那个红布包贴着他的胸口,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
“表叔,您说吧,什么时候动身,我陪您去。我这把老骨头,虽然比不上当年了,可走个山路还是没问题的。再说还有美江、美湖他们——年轻人腿脚利索,能帮着开路。”
“不急。等我把碑座底下的铁盒子取出来,看看里面的地图还在不在。如果地图还在,我们就按图索骥——上面标着详细的路线,比银元上的记号更清楚。如果地图不在了——”他指了指桌上那几块银元,“这些记号,就是最后的希望了。五块银元拼起来,再加上碑座底下的线索,总能找到那个山洞。”
师傅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端起酒杯,对着甄贤公公举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他的喉咙往下走,辣得他眯起了眼睛,可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喝一杯等了很久很久的茶。
饭局结束之后,东西哥吐了一场,酒也醒了大半。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端着一杯师母泡的蜂蜜水解酒,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,眼镜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三师兄坐在他旁边,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脚边放着一碟师母刚端出来的炒花生。
“三师兄,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东西哥推了推眼镜,把蜂蜜水放在石桌上。
“哪些话?我今晚说了那么多话,你问的是哪一句?”
“就是那句‘没有学不会的徒弟,只有不会教的师傅’。你真的不信师傅那套根骨理论?”
三师兄把狗尾巴草从嘴里取出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那两道浓眉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信不信的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信不信自己。你要是信了师傅那套理论,觉得自己最高只能练到虚劲,那你确实只能练到虚劲——因为你心里已经给自己设了限,还没开始拼,就先给自己画了个圈。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突破,那你就继续练,练到突破为止,练到手抬不起来,脚迈不动,练到身体的极限。极限到了,突破就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