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1章 青铜令牌背面的血指纹 (第1/2页)
镇江的雨说下就下,不带一点商量。
楼明之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时,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。他在巷口站定,把风衣领子竖起来,雨水顺着领口往里钻,凉得像有蛇贴着脊梁爬。巷子深处黑黢黢的,只有两三盏要死不活的路灯,在雨里晕成几团昏黄。
“就是这儿?”谢依兰从另一侧车门下来,撑开一把青灰色的伞,走到他身边。她动作利落,脚尖在地上一点,轻飘飘避开了几处积水,鞋面几乎没沾上泥。
“嗯。”楼明之应了一声,从内袋里摸出手机,调出那张匿名发来的照片。照片拍的是巷尾那扇旧铁门,铁门半掩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门牌号被雨水淋得模糊,但旁边墙上的青苔纹路,和眼前的一模一样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,那里仿佛有双眼睛,正隔着雨幕注视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手机收好,先一步踏入雨中。
这条巷子叫廖家巷,老城区改造时漏下的边角料。两边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,墙体斑驳,窗口黑洞洞的。有几户还亮着灯,但光线极弱,像垂死之人勉强睁着的眼。风穿过巷子,把雨丝吹成一片斜织的网,带着股陈旧而潮湿的霉味。
谢依兰走在他右侧,伞面微微倾向他,自己右肩很快湿了一片。楼明之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别废话,看路。”她说。
走了约莫三分多钟,他们到了那扇铁门前。门确实半掩着,门轴锈得厉害,推一下便发出刺耳的**。楼明之侧身闪进去,谢依兰紧随其后,收了伞,在门边轻轻抖了抖水。
门后是个逼仄的天井,地上铺着碎青砖,缝隙里长满野草。天井中央有棵老石榴树,叶子被雨打得七零八落,几颗干裂的果子还挂在枝头,像枯瘦的拳头。正屋的门紧闭着,窗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,但屋内有光,很暗,像蜡烛又像煤油灯。
楼明之的职业习惯让他迅速扫了一遍环境:天井没有明显打斗痕迹,地面上的水迹分布均匀,没有拖拽或滴落的血迹。但空气中浮着一股极淡的香,不是雨水的腥,也不是草木的涩,是烧过纸钱后残留的那种焦香。
“有味道。”谢依兰也闻到了。她抽了抽鼻子,眉头轻皱,“混合香,柏木加檀香,还有一点……晒干的艾草。”
“烧纸?”楼明之问。
“不一定,也可能是某种仪式用的香。”谢依兰走到屋门口,低头看了看门把手。那铜质把手上没有灰,却有半枚极淡的血痕,位置很低,像有人用手抓过门把,又被人从后面拽开。
楼明之也看见了。他蹲下来,用手机的微光照了照。那血痕已经干涸,呈暗褐色,边缘不太规则。他掏出随身带的便携棉签,在上面轻轻刮了一点,装进透明的小管里。
“小心,别碰。”他提醒谢依兰。
谢依兰已经退开一步,正用手机对着门板拍照。这个女人的临场反应总让他意外,不慌不忙,甚至带着点学术研究般的冷静。
门缓缓推开。屋里的光果然来自两盏油灯,一盏在八仙桌上,一盏在墙角的神龛前。神龛里供着个蒙尘的木牌,牌上无字,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,从左上方斜劈而下,把木牌几乎劈成了两半。
楼明之的目光一紧。那道剑痕他认得——斜切角度、起落势、收势的顿点,与他当年在恩师遇害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碎星式。”谢依兰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青霜门的独门剑法。伤口外窄内宽,创面呈星芒状,是内劲未散时兵刃抖动留下的。”
楼明之没接话,缓缓走到神龛前。那木牌被剑痕劈开的地方,边缘已经有些朽烂,但剑痕内部的木色却相对新鲜,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砍下。有人找到了这里,特意留下这道剑痕。是警告,还是指向?
“你在找什么?”谢依兰问。
“床头。”楼明之已经摸到了侧间的门边。他用袖子垫着手推开门,里面更暗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街光。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,床铺凌乱,被褥半拖在地上。他蹲下去,用手机光扫了一遍床底。
一个铁皮盒子静静躺在那里,上面没有灰,像是被人从某个地方取出来,又放到了这里。
楼明之把盒子勾出来,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。谢依兰走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。他戴上薄手套,打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两样东西:一张对折的宣纸,和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。
楼明之盯着那块令牌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那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,背面却被人磨平过,重新刻了一个极小的字——楼。
“你的?”谢依兰轻声问。
他没回答,伸手拿起令牌。令牌入手冰凉,比普通铜器更沉几分。他用指腹擦过背面那个“楼”字,刻痕不深,却极有力,像是用锥子一笔一划凿出来的。这是他恩师楼振声的遗物。当年他被打上“害死恩师”的罪名,这块令牌也在混乱中不见了。他找了五年。
现在它出现了,躺在一个陌生巷子的旧床底下,像有人专门等着他来认领。
“看那张纸。”谢依兰提醒。
楼明之放下令牌,拿起那张对折的宣纸,小心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暗红,带着陈旧的腥气:血未凉,剑未忘,七月十五,青霜门下。
他反复看了几遍,眉头越锁越紧。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青霜门下,指的是当年青霜门的旧址,还是如今被改建成茶庄的那条街?字迹歪斜,收笔处有几个不自然的顿点,像是用左手写的,又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这纸是陈年的手工宣,至少存了二十年以上。”谢依兰凑近看了看,又用指尖在纸角轻轻捻了捻,“而且被人用艾草熏过,防虫。你闻,有淡淡的药香。”
楼明之“嗯”了一声,把宣纸重新折好,放回铁盒。他忽然问:“谢依兰,你小时候听你师叔提过楼振声吗?”
谢依兰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摇摇头:“我师叔离开谢家很早,很多事她没说过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像在斟酌词句,“我在整理青霜门旧档时,见过楼振声的名字。他曾是青霜门外门弟子,后来还了俗,去做了刑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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