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清漪的请命(二合一,感谢票票) (第1/2页)
偏厅里,红烛闪烁,酒菜飘香。
秦烈接过来那几卷厚厚的文书,展开铺在桌上,仔细翻看起来。
顾清漪端起茶碗,轻轻呷了一口,打量着桌上的菜肴与剥开的柑橘。
范霜华亲手剥了一颗剥得干净的橘子,放到顾清漪面前的青瓷小碟里,柔声道:
“清漪妹妹,尝尝看。这是江南那边刚走运河送进城的橘子,水汽足,甜得紧。”
顾清漪放下茶碗,拿起橘肉含入口中,一股酸甜清香顿时散开。
她展颜一笑:
“多谢姐姐。这段日子政务司忙着安排各路贺喜的使者,手头事情攒了一堆,好些日子没吃过这般新鲜的水果了。”
范霜华拍了拍她的手背,有些心疼:
“夫君是个甩手掌柜,军务上雷厉风行,内务政务却全甩给你们。若不是有你盯着政务司,宣府这几万军民的吃穿用度,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。”
秦烈从文书里抬起头,摸了摸鼻子,失笑道:
“霜华,本帅何时成了甩手掌柜?这九边学堂的规划,我不也参与商议了么?”
范霜华斜了他一眼,嘴角含笑:
“夫君就动动嘴皮子,底下落到实处的章程、算筹、选址,哪一样不是清漪妹妹带着几十个文官一笔一笔核出来的?”
顾清漪看着两人熟络逗趣的模样,心中的微酸渐散。
她放下碟子,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,正色道:
“大帅,姐姐,公事要紧。这份筹划书里,九边学堂的选址与课程已定下七八。宣府城内的第一座试点学堂,下月便能招收第三批军烈子弟与贫苦农童。”
秦烈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敲:
“要紧的不是宣府一城。宣府就在本帅眼皮子底下,军纪严明,没人敢捣乱。关键是延绥和大同这两镇。”
顾清漪美眸一亮,接话道:
“大帅所言极是!大同与延绥乃九边重镇,卫所盘根错节,边将与豪强勾结多年。朝廷过去的私塾只教四书五经,学出来的不过是些死读书的腐儒。咱们推广的新学,算术、格物、兵法、农桑,皆触动了那些旧势力的利益。最近也是传来这两镇的新式学堂开展不是很顺利。”
秦烈翻着文书,冷声道:
“郭登这个大同总兵在草原镇守,下面的那些大同镇守将军虽然奉我为主,但底下那些百户、千户,未必愿意让军户子弟读书识字。他们习惯了让军户当一辈子的牛马农奴,子弟若识了字、懂了算术,就不好糊弄了。”
顾清漪站起身来,朝秦烈与范霜华拱了拱手,神色坚毅:
“大帅,属下今日前来,除了呈递筹划书,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何事?”
秦烈抬眼看她。
“属下请命,亲自带队前往大同与延绥巡查!”
顾清漪声音清亮,下巴微微抬起:
“新学乃千秋大业,非同小可。只靠文书下达,底下那些边官定会阳奉阴违、敷衍塞责。属下必须亲自去一趟,选教程、核经费、查教习。唯有将大同、延绥的新学落实,九边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!”
秦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他放下文书,沉声道:
“不行。大同与延绥离草原太近,关外蒙古溃散的游骑偶尔还会南下袭扰,地方上的马匪残余更是数不胜数。你一个文官,手无缚鸡之力,沿途几百里荒凉边关,太危险了。”
范霜华也有些担忧,劝道:
“是啊,清漪妹妹。如今大帅大婚刚过,各方势力暗流涌动,你若出了差错,夫君与政务司都承受不起。不如派几个得力的副手过去巡查?”
顾清漪摇了摇头,眼中透着一股倔强:
“副手不如我熟悉,我有宣府办学的经验。大帅,您常教导我们,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属下若是贪图宣府的安逸,又怎配主理这政务司教育大局?”
秦烈看着顾清漪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,知道她的脾性。
这女子看着文弱,骨子里却比寻常男儿还要刚烈坚韧。
偏厅里静了半晌。
秦烈叹了一口气,沉声道:
“想去可以,但必须依本帅的规矩来。”
“大帅请讲!”
顾清漪一喜。
“来人!叫罗小虎来!”
秦烈对着门外喝道。
片刻后,一名年轻将领大步走进偏厅,单膝跪地,抱拳轰响:
“属下罗小虎,拜见大帅!拜见夫人!”
罗小虎乃是陈勋一手调教的听风网的精锐骨干,武艺高强,也曾负责顾清漪北上,几人也熟络。
秦烈指着顾清漪,对罗小虎冷声道:
“罗小虎,本帅交给你一个任务。挑选五十名亲卫营最精锐的骑兵,配备双马、燧发枪与连弩。明日起,全程护送顾大人前往大同、延绥。若是顾大人少了一根头发,本帅拿你是问!”
罗小虎抬起头,抱拳大声道:
“大帅放心!只要小虎还有一口气在,绝不让贼人伤顾大人半毫!”
顾清漪见秦烈如此安排,心中一暖,朝秦烈行了一礼:
“多谢大帅成全。”
秦烈指了指桌上未动几口的佳肴,温声补充道:
“把这盘八宝鸭和柑橘带上,深夜起程前吃些热乎的。边关风大,路途凶险,自己保重。”
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顾清漪再次欠身,朝范霜华示意后,抱紧文书退出了偏厅。
范霜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轻声叹道:
“清漪妹妹这股子韧劲,真是寻常男子都比不上。夫君给她派五十名亲卫,当真够么?要不要让陈勋暗中再安排几支听风网的暗哨接应?”
秦烈重新端起茶杯,眼神微凝:
“大同那边暗流涌动,带的人多了反倒招人眼目。罗小虎机敏过人,枪弩齐备,寻常马匪近不得身。真正要防的,是城里那些戴着官帽的黑手。”
——
深夜,政务司官舍后院。
书房内,一盏油灯散发着黄光。
窗外寒风呼啸,吹得竹影在纸窗上摇曳不定。
顾清漪换下官服,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居家缎衫,静静坐在书案前。
书案上摆着一本用硬皮小牛皮缝制的本子,那是她的日记本。
她提着狼毫小楷笔,蘸了墨汁,在宣纸上缓缓书写。
墨香弥漫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“十七日,大帅与范姐姐大婚。宣府张灯结彩,漫天红绸,盛况空前。入后院见大帅与范姐姐琴瑟和鸣,余心虽有微澜,然更多乃是释怀与欣慰。”
她停下笔,看着字迹,嘴角浮现出一抹清浅的微笑。
她又蘸了蘸墨,继续写道:
“余自幼饱读诗书,见惯世间女子困于后宅,以夫为天,一生不过是朱楼里的金丝雀。幸得遇大帅,知余之志,授余以重任,使余得以与天下豪杰并肩,掌政务,推新学,救民于水火。”
“大帅待余以国士,余安能以儿女情长自羁?大妇之位,范姐姐名正言顺,商道通神,当之无愧。余对大帅之心,天地可鉴,然成家立业,何须急于一时?待九边安宁,天下大治,再谈儿女私情不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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