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靠着疼痛,才能确认自己活着 (第2/2页)
怪物在暗处啃噬着他们,而他们拼尽全力,住进了这里,想要拯救自己。
第五天,顾星芒转到了中度区。
中度区和轻度区最大的不同,是病房的门大多时候是关着的。
走廊里的护士比轻度区多了一倍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。
这里的病人,有些需要定时服药,有些需要行为观察,有些有过自伤自杀史,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护士的视线范围。
顾星芒被安排在一个四人间里,同屋的三个病友,个个身上都带着故事。
对面床的阿姨五十岁出头,双相情感障碍,躁狂发作时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。
但抑郁发作时,她可以躺在床上一个星期,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顾星芒去的第二天,她刚好是抑郁状态。
她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
顾星芒跟她说话,她也不回,只是偶尔眨一下眼,像是用这种方式证明她还活着。
护士给她打饭,她不吃。
护士劝她,她也不听。
最后是护士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,她才慢慢张开嘴,机械地咀嚼,机械地吞咽。
顾星芒在旁边看着,忽然就明白了。
一个人被彻底抽走所有力气的时候,连咀嚼都是一种负担。
隔壁床的小姑娘十六岁,重度抑郁,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她醒着的时候,就窝在被子里画画,画完就撕,撕完再画,循环往复。
顾星芒有一次趁她画画的时候凑过去看,发现她画的全是各种形状的刀片。
她心里一紧,没敢出声,怕刺激到她。
后来那个小姑娘自己开了口,声音细细的:“姐姐,你知道吗,疼的时候,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。”
顾星芒说不出话来。
她想起剧本里的庄红燕。
那个被铁链锁在猪圈里的女人,在被整个世界遗忘之后,是不是也靠着疼痛,才确认自己还活着?
中度区的最后一天。
顾星芒见到了一个让她很久都缓不过来的病人。
那是一个年轻女人,不到三十岁,原本是小学老师。
她被送来的时候,正值躁狂发作,在三楼的走廊尽头,用头和手不停地撞墙,撞到额头出血也不停。
嘴里反复喊着同一句话:“我上课来不及了!学生还在等着我!”
三个护士都按不住她。
最后还是打了镇定剂,人才软下来。
顾星芒站在远处,看着她被抬进病房,心里沉得发闷。
第十一天,顾星芒正式转入重度区。
重度区和前两个区,像是两个世界。
穿过一道需要双重解锁的铁门,顾星芒走了进去。
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,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、属于精神病人的特殊气息。
走廊更宽,但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排白得发青的日光灯。
这里收治的,是精神分裂症急性期、严重躁狂发作、重度抑郁木僵状态,以及各类伴有暴力攻击行为或严重自伤倾向的重性精神障碍患者。
顾星芒在这里,第一次感到了来自身体本能的紧绷。
对面,有个病人,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,身边跟着两个护士。
他很安静,眼神呆滞。
可看到她的时候,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了起来,疯了一样朝着她冲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