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 晋级 (第2/2页)
一棒落空,仇屠没有停顿。他手腕一翻,棒子在手中转了一个方向,横着朝晏寥的腰侧扫了过来。
这一下来的很快,几乎没有间隙。
但晏寥的身法更快。他在仇屠棒子扫过来之前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——不是急退,是轻飘飘的一步,像踩在水面上一样没有声息。那根骨头棒子扫过他面前的空气,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。
仇屠两击不中,收了棒子,站直了身体。
他看着晏寥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有两下子。”他说。
晏寥没有回话。
仇屠也不在乎他回不回,又动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大范围的抡砸,而是把棒子握短了一些——右手握在棒子靠后的位置,左手扶在棒身中段,压低了重心,朝晏寥正面逼了过来。
他的步子还是一样沉,但出招比刚才快了不少。棒子在他手中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抡,而是变成了短促的连打——左一下右一下,速度快得像是换了个人在打。
包房里,铁兴看着仇屠换了打法,啧了一声。
“这大棒子还能这么使?”
擂台上,仇屠的棒子已经连着抡了四五下。每一棒的角度都不一样——有时从左往右扫腰,有时自上而下砸肩,有时虚晃一棒再转横扫小腿。棒身在空气中发出沉实的破风声,又快又密。
晏寥没有拔剑。
他只是在仇屠的攻势中不断地调整站位——有时往左偏半步,有时往右滑一小步,有时后退一步,有时前进一寸。每一步都不大,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棒头够不着的位置上。仇屠的棒影密得像雨点,但晏寥的身形在那片攻势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,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,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。
几轮下来,仇屠的攻势开始慢了下来。
不是体力不够,是他的节奏被拖住了。对手一直在躲,不出手,不反击——他想硬碰硬但碰不到,想逼对手出招但对手不接。他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空处,每一次落空都在消耗他的耐心和体力。
他又连抡了几棒,然后收了回来,退了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
他站在那里,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,看着晏寥,沉默了几息。
“你不还手?”仇屠问。
晏寥看了他一眼,过了两息才开口:“在找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你的破绽。”
他说话的同时,右手动了。
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抬了起来,按在腰间那条布带的一端上。指尖勾住布带的边缘,轻轻一拉——布带松开,从腰间滑落。
仇屠的目光落在那条布带上。他一开始以为晏寥是要解腰带,但那布带松开之后,露出来的不是腰带扣,是一截极细的金属光泽。
是剑。
布带里藏着一把剑。剑身极窄极薄,像一条银白色的蛇一样蜷在布带内层,被身体的温度焐得微微泛着温润的光。晏寥右手握住剑柄,往外一抽,剑身从布带中滑了出来——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,没有剑鞘摩擦的噪音,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,像是从空气中拉出来的一根银丝。
他把剑握在手中,剑尖斜指地面,姿态跟刚才拔剑之前几乎没有变化——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。
但仇屠的表情变了。
他不笑了。
他看着晏寥手中那把极薄的软剑,沉默了两息,然后把骨头棒子重新握紧了一些。
晏寥先动的。
他主动上了。
他的步子不大,速度也不算特别快——但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音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朝仇屠走过去的时候,身姿跟刚才闪避时完全不同了——不是那种“能躲就躲”的姿态,而是一种“我来了”的姿态。
仇屠没有退。
他在晏寥走近的攻击范围的那一瞬间,右手的骨头棒子横着扫了出去。这一扫他用上了全力,棒身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晏寥的腰部扫来。
晏寥没有躲。
他手中的软剑动了——但不是迎上去挡。
他的手腕一抖,剑身像一条银蛇一样在空中扭了一下,绕过骨头棒子的正面,从棒身的上方钻了过去。剑尖直取仇屠握棒子的右手腕。
仇屠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软剑能绕过他的兵器直接攻击他的手。他只能松了一只手——左手松开棒身,往后一缩,剑尖擦着他的手腕皮肤划过,在衣袖上留下了一道窄窄的口子。
他收回左手的同时,右手的棒子已经来不及收势了。那棒子扫了个空,带得他的身体往左侧偏了一下。
晏寥没有追击。
他收剑退了半步,站在仇屠面前两步的距离上,看着仇屠左手衣袖上那道口子。
仇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又抬起头看向晏寥。
他的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重新握紧了骨头棒子,双手握住棒身,将棒子横在身前,压低了重心,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——不再是进攻,而是在等晏寥出下一招。
擂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包房里也没有人说话。
铁兴看着擂台上的两人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刚才那把剑……是从腰带里抽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陆辞说,“软剑。平时藏在腰带里,抽出来的时候跟鞭子一样软,但灌入气后就能变硬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真想去溟夜请教一下这剑的做法。”铁兴说完,转过头继续看向擂台。
仇屠这一次没有再留手。他双手握着骨头棒子,攻势比刚才猛了一个台阶——不再是试探性的连打,而是大开大合的抡砸和横扫。棒子在他的手中像一柄大锤,每次挥出去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,擂台石面上被他砸出了好几个浅浅的凹坑。
但晏寥的身法在这股狂暴的攻势中依然没有乱。他在棒子的缝隙中穿梭,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。他的剑没有硬接仇屠的棒子,而是在每一次擦身而过的间隙中递出去——有的时候是刺,有的时候是撩,有的时候只是把剑尖轻轻点在仇屠的棒身上。
那几剑点的位置不像是伤人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仇屠的攻势持续了十几个回合,终于慢了下来。
他的呼吸开始粗了。连着几轮全力进攻下来,他的体力消耗远超晏寥。
他又抡了一棒。这一棒的速度和力道都比刚才弱了一些。
晏寥侧身让过,剑尖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递了出去——不是刺仇屠的手腕,也不是刺他的肩,而是点在了他握棒子的右手虎口上。
很轻的一剑。轻到几乎只是碰了一下。
但仇屠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——虎口被精确的刺痛逼得本能松手。骨头棒子从他手中脱落,铛的一声砸在擂台石面上,滚了两圈才停下来。
仇屠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骨头棒子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腰,把骨头棒子捡了起来扛在肩上。
他直起身,看着晏寥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手上的破绽的?”
晏寥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息,才开口。
“你向下挥棒的时候,为了避免虎口朝向我,都是向我的右边挥棒的。”
仇屠听完,沉默了几息,朝擂台外走去。
裁判站到擂台中央,声音在山顶响起。
“第四场,溟夜幽府,晏寥胜!”
四楼包房里,最先有反应的是温小草。
她靠在墙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角却动了一下——像是笑,又像是松了一口气,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。
陆念溪站在窗边,转过头来看了看温小草,又看了看擂台上的晏寥,沉默了一息才开口:“你师兄……还算能打。”
温小草偏过头看着她:“你刚才不是说他天天在睡觉吗?”
“睡觉归睡觉,能打归能打。”陆念溪说,语气里有一点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的味道,“两回事。”
铁兴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擂台上,晏寥正在离开擂台,而主持人已经在准备上台了。
“看来是要准备公布今天获胜的。”他说。
擂台上,主持人已经站到了中央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整个凌霄峰顶回荡开来。
“各位——”他的声音不算高亢,但足够让在场每一层观赛楼的人都听清楚,“地阶八强赛,四场已全部打完。四强已决出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四面的观赛楼。
“地阶四强如下——”
“灵蕴宗,段薇。”
“血殷宗,殷蕊。”
“天阙剑派,陆辞。”
“溟夜幽府,晏寥。”
主持人报完名单,又补了一句:“半决赛将于明日举行。届时将为四强抽签确定对战顺序。”
说完,他便退下了擂台。
段薇收回了目光,从窗边转过身来,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碗,看了一眼苏尘。
“那我们就下山吧。”她说。
苏尘看了一眼对面的段玄清和殷媚娘,他们正打算起身离开,然后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八位掌门,他们互相在交流些什么。
然后他便收回目光朝殷蕊点了点头。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,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。下了观赛楼,走在凌霄峰的盘山石阶上,午后的阳光从峰顶斜照下来,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午后的阳光落在盘山石阶上,他们有说有笑的沿着山道一路往下,渐渐的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