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f 拒绝(十九) (第2/2页)
“那些旧事就不必提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,像把什么情绪压回去,才重新开口,“神父,我有任务,需要联系王都。这座教堂的通讯法阵,还能用吗?”
老神父闻言,忙不迭地点头,用木杖往地上笃笃点了两下:“能用,能用。虽然旧了些,去年教区派人来修过。只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克莱因,又看看奥菲利娅,声音低下去,“只是传讯需要些时间,得布设好稳定的魔力回路。两位不如先跟我到后堂。外面天冷,这里也太暗。”
奥菲利娅没有动。
“不必去后堂了。”
她打断老神父的话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决,“情况紧急,请直接带我们去通讯法阵。”
老神父明显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像要再劝几句。
可对上那个藏在兜帽下的身影,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点点头,拄着木杖转过身,朝修女招了招手:“去,把法阵室的灯点上。”
修女应了一声,连忙提着灯往侧廊更深处走。
木杖点地的笃笃声和细碎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廊里回荡,像敲在人心上。
克莱因跟在奥菲利娅身后,目光从那老神父佝偻的背上扫过,又落在前方渐次亮起的灯光里。
法阵室在教堂后殿下方,是个半圆的石室,空气阴凉而干燥。
四壁嵌着几盏早已熄灭的铜灯,修女正踮着脚一一点亮。
室内中央的地面上,一个灰蓝色的通讯法阵正缓缓显露出来。
法阵不大,外环不到十步宽,线条却极繁复,像无数细小的星轨交错在一起。
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处还补着几道颜色略新的刻痕。
“这法阵年岁久了,启动前得先布设稳定用的魔力回路,不然中途容易……”老神父指着法阵外缘几处黯淡的节点,转身对修女道,“去把柜子里的白水晶和稳定石拿来,按我上次教你的那样,嵌到外圈凹槽里。”
修女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跑到墙角一个旧木柜前,蹲下身翻找起来。
铜灯被她放在地上,火光一颤,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乱。
她先是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又碰倒了一小袋沙砾,细碎的石子洒了一地。
她低声惊呼,连忙去捡,头顶的头巾都歪了几分。
“慢着些,慢着些。”
老神父连声叹气,拄着木杖要过去帮忙。
克莱因看不下去了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走到修女身边,半跪下来,把洒落的沙砾随意拢到一边,温声道:“让我来吧。”
说着,他已经从挎包里摸出那几枚白水晶碎块,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抬头扫了眼法阵的结构:“稳定装置不用麻烦了,给我半刻钟。这里的回路我看得明白。”
老神父又是一愣,修女也停下动作,捧着一捧捡起来的碎石子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克莱因没再解释,站起身来,走到法阵外缘,将那几枚白水晶碎块分别嵌入四个凹槽里。
他放得极稳,像早就量好了角度。
随后又向修女借了支炭笔,在几处关键节点上轻轻补了几笔。
那笔触干净利落,像把原本模糊的星轨重新描亮。
布置完后,他退开一步,掌心朝下,往法阵中央送入一股极细的魔力。
灰蓝色的法阵嗡鸣了一声,像沉眠多年的旧琴突然被拨动,表面浮起一层柔和的光。
那光并不刺眼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。
老神父看得眼睛都直了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手法,倒像是教区的老阵法师……”
克莱因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神色如常:“只是受过一点基础训练。法阵能用了,再等它完全稳定,就可以传讯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老神父却半晌没合上嘴。
修女也仰着头,看那法阵的光映在石室穹顶上,像满室游动的银蓝色星子,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。
奥菲利娅走上前去。
她没有犹豫,将手轻轻按在法阵边缘一块凸起的符石上。
法阵的光芒立刻转向她,无数细小的符文从地面浮起,绕着她缓缓旋转,像一群被唤醒的萤火。
她闭上眼睛,嘴唇无声翕动。
克莱因站在几步外,静静看着。
他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,把该说的、能说的,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向遥远的王都。
石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法阵低沉的嗡鸣和几人压得极轻的呼吸。
约莫过了几分钟,奥菲利娅收回手,法阵的光也渐渐暗下去,重新伏回地面,像一条用尽气力的河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转过身来,斗篷下露出的下颌有些苍白。
“好了。”
她说,“消息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老神父如梦初醒,忙不迭地在胸前画了个圣徽,又往奥菲利娅跟前凑了凑:“大人,夜这么深了,两位若是不嫌弃,不如就在教堂空房里歇一晚。我让修女去收拾两间……”
“不了。”
克莱因抢在奥菲利娅之前开了口。
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,却说得极干脆,像早就想好了答案,“我们回旅店。天亮前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他说完,转向奥菲利娅,然后伸过手,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。
奥菲利娅像是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都僵了一瞬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克莱因的手指扣在她的手指上,带着点从法阵室里沾来的凉意,却稳稳地包住了她的掌心。
她本能地想抽回,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。
她更困惑了。
方才那一整晚,克莱因都表现得从容而克制,哪怕替她别斗篷、凑近说话,也始终守着半寸距离。
现在却当着神父和修女的面,直接牵住了她。
这不像是他的作风。
克莱因没看她,只对老神父点了下头,语气如常:“多谢神父。阵室的耗材我补在门口箱子里了,不会让教堂吃亏。我们先告辞。”
说罢,他拉着奥菲利娅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修女举着灯站在旁边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了张,终于还是没说出话来。
老神父也怔住了,过了几秒才想起什么似的,朝他们的背影喊:“大人,路上当心……”
两人沿着石廊一路向上,出了教堂侧门。
夜风立刻灌进来,冷得像冰水泼在脸上。
克莱因这才松开她的手,退开半步,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,低声道: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