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稚贼愧泪赎孽债 (第2/2页)
“不!不行!”侯小乙嘶声道,“钱我还你!我去做工还你!别让我姐姐为奴!她身子不好!她受不得委屈!”
“小乙!”侯晚晴泪流满面,紧紧抓住弟弟单薄的胳膊。
“由不得你选。”龙昊声音微冷,“要么,你姐弟二人为仆,一起,我可保你姐姐平安,调养身体。要么,你一人去吃官司,你姐姐,自生自灭。选。”
“你!”侯小乙目眦欲裂,瘦小的身躯因愤怒和无力而颤抖。他想冲上去和这个冷血的贵公子拼命,但看到龙昊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,看到沈山沈岳那铁塔般的身形,看到姐姐苍白的、满是泪痕的、哀求地看着他的脸,他所有的勇气和狠劲,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和绝望。
他知道,对方说得是事实。报官,他完了,姐姐也活不成。为仆,虽然屈辱,但至少,姐姐能活着,能在他身边,能有口饭吃,有片瓦遮头,或许……还能治病。
“我……我选……”侯小乙声音干涩,带着浓重的哭腔,他缓缓地、无比艰难地低下了一直昂着的、倔强的头颅,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稚嫩的肩膀上,“我选……第二条……我……和姐姐……为仆……抵债……”
“小乙!不!”侯晚晴失声痛哭,紧紧抱住弟弟,摇着头,“是姐姐……是姐姐没用……是姐姐连累了你……”
“不,姐,是我……是我连累了你……”侯小乙终于再也控制不住,转身扑在姐姐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,哭声中充满了悔恨、愧疚和深深的无力。他以为自己偷点小钱,能让姐姐吃得好点,能给姐姐买点药,却没想到,一次失手,竟将最爱的姐姐,也拖入了这无底的深渊。
龙昊静静地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弟俩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中的冷意,似乎淡了一丝。他对身后的影七使了个眼色。影七会意,默默上前,从怀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、空白的身契,又拿出随身的笔墨。
“画押。”龙昊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侯晚晴泪眼模糊,颤抖着手,看向那白纸黑字的身契,上面“自愿卖身”等字眼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知道,这一按下去,她和弟弟的自由,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。但,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,想到那可怕的苦役营,想到自己这破败的身体和无望的未来……她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颤抖的手指,沾了印泥,在那身契上,按下了鲜红的、代表着屈辱与无奈的指印。
侯小乙也被拉着,在另一份身契上按了手印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几乎是被影七抓着手按下去**的。
“收拾一下,带上必要的东西,跟我走。”龙昊收起身契,淡淡道,转身向屋外走去,不再看那对凄惨的姐弟。
侯晚晴止住哭泣,擦了擦眼泪,挣扎着下了床。她的身体很虚弱,走路都有些摇晃。侯小乙连忙扶住她。她环顾了一下这家徒四壁、却是她和弟弟唯一的容身之所的破屋,眼中满是不舍和哀伤。但,她没有多少时间伤感。她走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,打开,里面只有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,一个母亲留下的、早已褪色的木梳,和一小包她视若珍宝的绣线和针。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花布,将这些可怜的家当,仔细地包好,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这,就是她的全部了。
侯小乙也胡乱地将自己那几件破衣服塞进一个布袋。他看着姐姐那瘦弱的、抱着小包袱的背影,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。他走到姐姐身边,拉着姐姐冰凉的手,哽咽道:“姐……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是我没用……是我偷东西……是我连累了你……我发誓……我以后再也不偷了……我好好做工……我一定早点还清债……带你离开……姐,你打我骂我吧……”
侯晚晴转过身,泪眼朦胧地看着弟弟那满是泪痕和悔恨的脸,心中痛如刀绞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,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而温柔:“不怪你……小乙……是姐没本事……没让你过上好日子……以后……以后咱们好好的……在一起……就好……”
姐弟俩相拥着,哭作一团。破败的茅屋,昏黄的油灯,映照着两个相依为命、前路渺茫的身影,格外凄凉。
屋外,夜风呜咽。龙昊站在院子里,抬头望着夜空中寥落的几颗寒星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柳听雪等人默默立于他身后。沈山沈岳看着屋内哭泣的姐弟,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些不忍,又有些无措。石娃儿也是叹了口气,嘟囔道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……”
许久,侯晚晴拉着弟弟的手,走了出来。她已经止住了哭泣,脸上还带着泪痕,但眼神却变得坚定了一些。她对着龙昊,深深地福了一礼,声音低低地道:“主……主人……奴婢侯晚晴,弟弟侯小乙,收拾好了……可以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音,那声“主人”,更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侯小乙紧紧握着姐姐的手,低着头,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,但没有再说话。
龙昊看了他们一眼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,朝着巷子外走去。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,再次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只是,队伍里,多了两个沉默的、背负着巨债与未知命运的身影。身后,那破败的小院,在夜色中静静伫立,仿佛见证了又一场人生的无奈与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