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:曹小二游灵隐寺 (第2/2页)
“济公爷爷还认得我家祖上?”我问。
“那咋不认得!”济公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胡子打开了话匣子,“那是明朝万历年间,你家祖上在山东莒州城开粥棚放粮赈灾,赶上天灾一连施了三个月粥。有天夜里城门边躺着个冻得半死的疯和尚,浑身脏臭,旁人都躲着走,唯独你家老祖宗把人抬回粥棚,喂粥喂药养了小半个月。那疯和尚就是俺!”
他哈哈一笑继续道:“临走的时候俺留下句话,‘曹家行善,仙缘护佑’。后来你们曹家闯关东去了关外,立了堂口,开了马道,俺就一直暗中护着你们曹家堂口。算下来,四百多年的缘分喽!”
我听得心头一热。原来堂口后堂供奉济公爷爷,不是平白无故的,是祖上积德行善结下的善缘。
“说到你们堂口……,”济公爷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用酒葫芦指了指常小云,“你们常家那几个天字辈的教主,常天枫、常天青,还记得不?”
常小云赶紧点头:“记得记得!那是俺们常家的老教主!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济公点点头,“当年你们曹家刚闯关东立堂口,缺医少药,老百姓遭了邪病、怪病,没个法子治。俺特意找寻到常天枫、常天青这小哥俩,把俺这搓丹救人的法子,一点点传给了他们。”
他说着伸出手,指尖轻轻一搓,一颗黑乎乎的泥丸凭空浮在手心,看着不起眼,却隐隐泛着微光:“就是这玩意儿,世人都叫它伸腿瞪眼丸。你们堂口给香缘讨的那些仙丹、泥丸子,看着不起眼,根儿都在俺这儿呢。只要心诚,就能治病救人。”
我怔怔看着那颗泥丸,鼻子忽然有点发酸。
从小到大,看堂口老仙给香缘讨药、搓丹,只知道灵验,却从来不知道,这法子竟是济公爷爷当年亲手给曹家门府老常家教主传下来的。四百多年,从山东到关外,从祖上到我这一辈,这颗小小的泥丸,救了多少人,渡了多少难,原来根儿,就在这灵隐寺的疯和尚手里。
黄小龙在旁边听得直咋舌:“我的妈呀!原来咱堂口的仙丹,是济公爷爷传下来的!这……这也太牛了!”
济公老爷爷摆摆手,把泥丸收了回去,“药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心善,泥丸子就是仙丹;心恶,再金贵的药也救不了命。”
常小云眼圈都红了,对着济公深深鞠了一躬:“俺替常家列祖列宗,谢谢活佛爷爷传法之恩!”
“客气啥!”济公哈哈一笑,伸手虚扶了一下,“都是缘分。”
柳小容凑上前,一脸八卦:“济公爷爷,我问您个事儿呗?您当年在灵隐寺,有没有相好的姑娘啊?”
“你这小丫头片子,年纪不大八卦不少!”济公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俺是出家和尚,哪来的相好的。儿女情长那套,俺不沾那个。”
柳小容揉着额头,吐了吐舌头。
白小天慢腾腾地走上前,对着济公深深鞠了一躬,半天憋出一句:“禅师……道行……真高。俺……服了。”
济公乐得直拍大腿:“这白小子,实诚!俺喜欢!”
笑闹过后,我扶着济公坐在墙根的石头上,问起他当年在灵隐寺的事迹。
济公一边喝酒一边唠,说当年寺里的监寺和尚嫌他疯癫不守规矩,处处排挤他想把他赶出寺。多亏方丈慧远禅师护着他,说“佛门之大,岂不容一颠僧”,他才留在寺里。说山下秦桧那狗奸臣家的儿子得病,求到寺里,他借着看病把秦桧一家子骂得狗血淋头,大快人心。说有穷人得了重病没钱治,他搓个泥丸子当药给人吃下去,立马药到病除,老百姓都叫他“济颠活佛”。
“世人都叫俺济颠,说俺疯说俺癫。”济公晃了晃酒葫芦,眼神却清亮得很,“可他们哪知道,这世间最疯的,是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贪官污吏,是那些为富不仁的财主恶霸。俺疯癫,俺吃肉喝酒,可俺没害过一个好人,没亏过一点良心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透亮。
昨儿见了法海,守着清规戒律,死守着人妖殊途的死理,硬生生拆散人家夫妻。今儿见了济公,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头坐,看似疯癫实则慈悲通透。同样是佛门中人,差别竟这么大。
“小娃娃,俺也跟你说句实在的。”济公转过头看着我,“你们曹家门府看香,别死守那些老规矩。人是活的,事是活的,法也是活的。只要心存善念多做好事,比啥都强,能救人,才是真修行。”
我赶紧点头:“小二记住了,济公爷爷。”
日头渐渐往西斜,后山的光线慢慢暗下来。
济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,晃了晃空了的酒葫芦,笑道:“行了,时候不早了,俺也该走了。你这趟杭州差事办得不错,没给你曹家门府丢脸。以后堂口有啥难事,喊俺一声,能帮的,俺指定帮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。
“济公爷爷!”我下意识伸手去留。
“去吧去吧,”济公爷爷哈哈笑着冲我挥了挥手,“别忘了回去跟那几个小蛇崽子说,好好把法子传下去,多救人!”
笑声越来越远,身影彻底消散在后山的树影里。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酒肉香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。
常小云身上的定身法也跟着解了,他晃了晃胳膊嘟囔道:“哎呀妈呀,可憋死俺了。这活佛爷爷,真厉害!”
几个人都没了来时的嬉闹,心里都沉甸甸的,又暖烘烘的。
往山下走的时候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黄小龙咂咂嘴:“以前就听堂口老仙说济公爷爷,今儿见着真人了,真对脾气!这活佛,敞亮!”
“那可不,”柳小容点点头,“回去啊,咱得跟后堂济公爷爷的牌位多磕几个头。四百多年的老缘分,还有传药的恩情,可得好好守着。”
常小云憨憨应着:“俺以后再也不偷济公爷爷的供品了!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!”
几个人又吵吵起来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白小天慢悠悠走在最后,望着灵隐寺的方向,半天蹦出一句:“下回……还来。”
我走在最前面,听着身后四位仙家的吵闹声,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的灵隐寺。暮鼓悠悠响起,烟霭缭绕着飞檐。
四百多年前,祖上的一碗热粥,结下了这场跨越明清的仙缘。
四百多年后,我站在灵隐寺的山脚下,接上了这份老缘分,也知道了堂口仙丹的来处。
杭州这一趟,差事办了,西湖见了,济公爷爷也拜了。
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