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:西湖烟水觅旧痕 (第1/2页)
飞机冲破层层云海,朝着杭州萧山机场一头扎下去。
此番南下,我是受香缘相托,过来处理一桩俗世纠葛。人安安稳稳窝在经济舱座位上,可跟在身边的四位护身仙,算是头一回见识民航大铁鸟,一路上闹得鸡飞狗跳。
随行四位分别是狐仙胡清瑶、黄家黄小蹦、常家常墨鳞、灰家灰小乐。
黄小蹦头一个受不了机舱里闷罐子似的环境,“嗷“一嗓子就窜了上去,直接贴在机舱顶板铁皮上趴着,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壳,瞪着眼往外瞅翻涌奔腾的云海,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。
“我的妈呀!这玩意儿飞得比雕还快!底下那云跟棉花糖似的,能不能薅一把下来尝尝?”黄小蹦趴在顶板上咋咋呼呼。
常墨鳞更猛,直接溜出机舱,扒住机翼边缘,顺着高空气流跟着飞机一路狂飙,边飞边喊:“这风够劲!比咱东北老林子的穿堂风爽多了!”
灰小乐缩在座椅靠背后头,小眼睛滴溜溜乱转,打量来来往往的乘客,跟个吃瓜群众似的,嘴里还嘟囔:“这人咋都盯着个小方块看呢?那方块里有啥好看的?”
胡清瑶就守在我身侧,一袭白衣若隐若现,时不时皱着眉头吐槽:“这南方的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,我这皮毛都快打绺了,哪有咱东北大山里干爽。”
旁人看不见这一众无形身影,只看得见我坐在座位上,嘴唇时不时无声翕动,脑袋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,仿佛在跟空气唠嗑。
邻座一个大姐心里直犯嘀咕,身子一个劲往窗边挪,还偷偷斜眼瞟我,那眼神明摆着在琢磨:这小伙子该不会多少有点精神小状况吧?
我心里属实哭笑不得,只能在心底反复叮嘱:“几位祖宗,消停点行不?这是凡间飞机,不是咱堂口炕头,别给我整出幺蛾子!”
“小灵童你放心,俺们有分寸!”黄小蹦嘴上答应着,爪子还在顶板上扒拉来扒拉去。
一路吵吵嚷嚷,总算平安落地杭州。
连着数日来回奔走,把香缘托付的大小事情全部料理妥当。难得偷得片刻空闲,我便动身前往西湖。
打小时候起,白娘子的故事就听了无数遍,电视剧翻来覆去看过好多回,堂口老仙闲谈的时候,也屡屡提起这段流传千古的传说。如今亲身踏上断桥,脚踩进故事发生的故土,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期待,心里暗想:说不定运气爆棚,还能撞见一丝当年的痕迹。
江南的暖风裹挟着湖水与荷叶独有的清香,潮湿温热扑面而来。断桥之上游人摩肩接踵,到处都是打卡拍照的游客,人间烟火喧嚣热闹。
我沿着白堤慢悠悠踱步,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,走遍断桥桥头,又绕到孤山脚下,前前后后足足耗了三个时辰。日头渐渐向西倾斜,一批又一批游人来了又散去,湖面之上只有荷叶随风摇曳,碧波荡漾。
哪里有半分白素贞与小青的影子。
“好家伙,传说吹得天花乱坠,结果过来直接空跑一趟?主打一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呗。”黄小蹦在身后唠唠叨叨,“我还以为能看着活的白娘子呢,合着就一池子水加一堆人。”
胡清瑶遥遥望着茫茫湖水,声音轻轻的:“千年岁月沧海桑田,或许那些旧事,早就消散在岁月长河里了。”
“不能吧?”灰小乐挠挠头,“我咋觉着这水里头有点东西呢?说不上来,就是觉着……不对劲。”
常墨鳞神色平静,四下观望周遭动静,沉声道:“别急,缘分到了自然能见着,缘分没到,你把西湖水抽干了也白搭。”
我心底也掠过一丝怅然,难道世间就只剩下口耳相传的故事,往事真的彻底烟消云散了?
就在我准备转身往回走的刹那,湖面水汽骤然轻轻翻涌。
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,就那样猝不及防,几道朦胧虚幻的人影,悄无声息浮现在烟波湖水之间。
不是活生生的灵体,只是千百年爱恨沉淀下来的执念残像。白衣温婉的白素贞,一身青衣飒爽利落的小青,书生模样的许仙静静立在一旁。不远处,法海身披僧袍,一身禅衣肃穆,孤零零伫立在水雾当中。
我愣在原地,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“我去!说曹操曹操到!”黄小蹦一蹦三尺高,“真见着了!活的……啊不,虚的!”
胡清瑶目光定定望着白素贞的身影,嘴唇微微颤动,同为妖修,她心底最是共情。
恰好湖面漂来一艘仿古游船,我抬脚登了上去。船家摇动木橹,小舟破开粼粼水波,缓缓向湖心漂去。我坐在船舷边上,那几道千年虚影便跟着小舟一同浮游在湖水之上。身后四位护身仙也收敛了一路嬉闹,安安静静立于我的身后,静静凝望这一场尘封千年的旧梦。
无形的意念在湖面缓缓流转,化作只有我和仙家们能听见的低语。
小青先开了口,一腔愤懑无处发泄,冲着法海的方向冷声说道:“姐姐,你看看他!到如今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!当年要不是他多管闲事,咱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,何至于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!”
白素贞轻轻摇头,声音温婉如水,却带着化不开的凄楚:“青儿,莫要再怨了。千年都过去了,怨与不怨,又能如何呢。”
“姐姐你就是心太软!”小青急得直跺脚,“他把你压在雷峰塔下整整二十年啊!二十年!你日日思念官人,思念仕林,他法海可有过半分愧疚?”
法海立于水雾之中,僧袍猎猎,声音冰冷如铁:“人妖殊途,本就不该纠缠。老衲所作所为,乃是替天行道,何愧之有?”
“替天行道?”小青冷笑一声,“好一个替天行道!我姐姐行善积德,悬壶济世,救了多少凡人性命?你眼瞎了看不见吗?就因为她是蛇妖,你便不分青红皂白,硬生生拆散人家夫妻!这就是你的天道?”
“妖就是妖,纵然一时行善,本性难移。”法海不为所动。
“放你娘的螺旋屁!”
黄小蹦终于忍不住了,一嗓子炸出来,东北话劈头盖脸就糊了上去:“你这老和尚咋这么轴呢?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本本分分,孩子都生了,你跑过来横插一杠子,搁这搞强制拆迁是吧?人家招你惹你了?”
法海眉头一皱,目光扫过我身后四道虚影,神色带着几分疑惑:“尔等又是何方来历?无端插手老衲旧因果。”
黄小蹦胸脯一挺,嗓门抬得老高:“听好了!咱是曹家门府老堂仙!”
法海微微蹙眉,摇了摇头:“曹家门府老堂仙?老衲不曾听闻。”
“呵,你没听说过的海了去了!”黄小蹦火气往上窜,“你一个守着旧执念的老秃驴,眼界就困在这江南方寸山水,天下灵界门派千千万,你能知道些什么?今天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咱曹家门府老堂仙的手段!”
法海听罢,禅杖在虚空重重一顿,湖面当即掀起一圈巨大水浪:“虚妄野仙,也敢在老衲面前张狂!当真以为老衲手中法器是摆设不成!”
话音未落,金光自他禅杖之上迸发,层层佛力朝着我们这边碾压而来。湖水沸腾翻涌,游船在浪涛里剧烈摇晃,四周水雾被金光冲得四下溃散,湖面之上当场拉开斗法的架势。
常墨鳞跨步上前,周身泛起幽碧青光,抬手便架住扑面而来的佛力,湖水被他法力劈开两道长长的水痕:“想要动手?那便奉陪到底!”
“灰小乐,稳住周遭幻象!别让这股力量冲散白素贞他们的残念!”胡清瑶高声叮嘱,狐火在指尖幽幽跳动。
灰小乐迅速结印,一层淡淡的灰光铺开,护住白素贞、小青与许仙三道虚影,不让交战的余波伤及他们。
黄小蹦一边躲闪飞来的金色光刃,一边高声呼喊:“我去请上方道家兵马过来助阵!老秃驴仗着佛门本事耍横,咱也搬救兵!”
话音落下,黄小蹦身形一晃,意念冲破层层云雾,向上方递出求援讯号。转瞬之间,天际传来一阵清越道鸣,几道淡淡的道家神将虚影自云端垂落,立在湖面之上,一股浩然道威铺开,和法海的佛光相互对峙,西湖湖心之上,佛道两股力量遥遥相撞,湖面巨浪此起彼伏,水花冲天飞溅。
法海见到道家神将降临,神色终于郑重起来,手中禅杖横在身前:“尔等为何要介入这段陈年旧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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