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八章 这时候正是好时候 (第1/2页)
修伞的老师傅要把这把小雨伞送给张来福。
张来福马上表态:“老人家,您放心,这把伞到了我家,我一定好好待她,肯定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老师傅点点头:“我信你,可这事光用嘴说不行,这把雨伞稍微有点毛病。”
张来福一拍胸脯:“有毛病不打紧,我能修。”
“行啊,你修给我看,你要是能修得好,那就肯定能对她好,这把伞送了你,我心里也踏实。”老师傅把伞递给了张来福,张来福拿着小雨伞,先轻轻摸了摸伞面,又细细捋了捋伞骨。
小雨伞第一次到张来福手里,多少有点羞涩,几根伞骨在张来福手里轻轻挣紮,撩拨得张来福心里直痒袁魁凤从木行里走了出来,问张来福:“你在这乐嗬什麽呢?娶媳妇了?”
“可不就是娶媳妇了吗?”张来福的心思全在雨伞上,都没有多看袁魁凤一眼。
袁魁凤看了看张来福手里的东西:“这是什麽呀?我怎麽没见过这东西?”
张来福一愣,抬头看了看袁魁凤:“你没见过这东西?”
袁魁凤又盯着张来福的手看了一眼,她看到一团粉绿色的东西。
这东西像是布做的,看着又比布硬,有点像纸,看着又比纸厚,看久了又觉得像铁,可又比铁软。材质上无法分辨,形状上就更特殊了,远看像一件衣裳,近看像本书,不远不近看着,像一条麻袋。袁魁凤看了许久:“这东西我确实没见过。”
张来福又抬头看了看修伞的老师傅,老师傅冲着张来福笑了笑。
沉默片刻,张来福看向了袁魁凤:“大凤子,你再去多挑些木材,周围几家木行都走一走,木仓大街上有的是好木行,你挨家挑,今天我请客,你买多少木材,钱都算在我这。”
袁魁凤感觉张来福眼神不对,说话的语气也不对:“你到底遇见什麽事了?你在这干什麽呢?”张来福摆了摆手:“什麽都不干,你先去挑木材,听我的,晚上我请你喝酒。”
好不容易把袁魁凤支走了,张来福又看向了修伞的老师傅。
老师傅依旧冲着他笑,张来福是个懂礼数的人,他也冲着老师傅笑。
笑过之後,张来福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雨伞。
这把伞做得确实小巧,也确实做得精致。
可无论再怎麽小巧精致,袁魁凤也不至於连把伞都认不出来。
在袁魁凤眼里,这把伞到底是什麽模样,张来福也无从揣度。
但张来福明白一点,袁魁凤看不出来这是一把伞,她大概率也看不到眼前还有一个修伞匠。这名修伞匠不是普通人,张来福拿着小雨伞,问修伞匠:“前辈,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?”这位老师傅不想换地方:“做咱们这行的人没有铺子,带着挑子走街串巷,哪有生意就在哪干,这还挑什麽地方?”
张来福左右看了看:“站着修伞也不合适,总得有个地方坐吧?”
老师傅给张来福递了个板凳,张来福拿着板凳,坐在了墙边,开始修伞。
撑开小雨伞一看,张来福才知道这小雨伞的腰身为什麽摇得那麽俏。
俏的原因出在骨架上,这把雨伞的伞头坏了,导致整个骨架都是松的。
修伞的人最不想修的部分就是伞头,偏偏这把小伞做工讲究,伞头做得也极其精巧,张来福仔细检查了一下,发现这伞头不好修,而且毛病出了不止一处。
伞头外边的竹篾箍松了,造伞的时候,伞头外边得缠上多层竹篾捆紧所有伞骨,再刷桐油固化,竹篾箍松了,伞骨自然就跟着松了。
竹篾箍好修,拆掉旧篾,重新用新竹篾多缠几层,缠紧後刷桐油风干定型,这就算完活。
换成一般的修伞匠,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动手换竹篾了。
可张来福好歹是个手艺人,要只看出个竹篾箍的问题,他这手艺算白学了。
除了竹篾箍,张来福还发现伞头上有几个榫槽轻微豁口,这个毛病就不太好修。
榫槽豁口,导致伞骨卡不紧,换了竹篾也无济於事。
这得用木屑混着桐油填充豁口,压实固化,缩小榫槽空隙,重新把伞骨给卡住。
处理一个榫槽都不容易,关键张来福还不知道这伞头上有多少个榫槽出了问题,只能摸索着伞骨的筋劲儿,一个接一个检查。
这把伞的筋劲儿还不太好找,张来福顺着伞骨一根一根往上摸,每次摸到伞头,这把小伞就在张来福手里不停哆嗦。
她这一哆嗦,张来福就容易往别处想,一旦想多了就容易判断失误,按照张来福的计算,至少有八个榫槽松了。
这八个榫槽得挨个修,修好了之後也不一定能把伞骨卡结实,万一有漏修的榫槽,伞骨还是不稳。修伞这行不好干,一把外观完整的雨伞,修理的难度就这麽大。
要不干脆把伞头换了?
换伞头是大修,得把所有伞骨拆了重装。费时费力还不是关键,关键这麽精巧的伞头上哪换去?别说张来福这手艺,哪怕去油纸坡,找姜家的纸伞铺子,也未必能做出来这麽像样的伞头。
正在为难的时候,修伞师傅叹了口气:“这把伞和你有缘无分,你要是修不好,那就别勉强了。”说完,修伞师傅就要把小雨伞收回去。
张来福攥着小雨伞不撒手:“前辈,你先等一下,让我试试。”
修伞师傅点点头:“试试归试试,但你得对它好。”
这句话好像没什麽特殊意思,但张来福听明白了。
他盯着伞头,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,伞头没有糟朽,也没有大的裂痕,这证明这伞头还能用。要对这把伞好,最好就不要换伞头,能修的地方别换,这是赵隆君教给他的手艺,这是对雨伞该有的尊重。
张来福对着伞头一点点检查,一点点修补,不知不觉修了两个多锺头。
榫槽都修上了,要是让高手看,修得不算太结实,伞骨还是有些晃动。
这位老师傅明显是高手,可他对张来福挺满意:“你贵为一方督军,还能有这份心性,不愧是赵隆君的弟子,也难怪我家的後人对你动过心思。”
“你认识我师父?难道你是我师父的师父?”张来福加紧了戒备,赵隆君和他师父相处得可不是太融治老师傅摇了摇头:“你的师父是好人,你师父的师父可不是什麽好人,我不敢说自己是好人,但比坏人要强得多。
你有这麽好的天分,真不该学了阴绝活,可不管怎麽说,你始终是我行门里的人。
这把伞我送给你了,你要好好待她,这两天有大雨,你得把这伞随时带在身上。
等我家里人来找你的时候,你要记得这份情谊,不要辜负了真心。”
张来福站起身,双手捧着小雨伞,向老师傅道谢。
老师傅没再多说,他把借给张来福的板凳拿走了,挂在了自己的扁担上,挑着扁担接着吆喝,转眼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。
张来福冲着木行招了招手。
袁魁凤从木行里走了出来,站在张来福身边,朝着街头望去:“刚才在你对面,是不是有个高人?”张来福点点头:“你看见了吗?”
袁魁凤摇摇头:“我看不见,但木材能看见,木行里的木材告诉我你对面有人,那些木材还告诉我不能一直盯着他看。”
说实话,遇到一个连看都看不到的高人,袁魁凤心里很害怕。
可再怎麽害怕,也得先问问来福的状况,袁魁凤是个重情的人,比亲兄弟还亲的情分,这可不是说着玩的:“这人对你有歹意还是有好意?”
“我觉得是好意!”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木行,问袁魁凤,“木材都选好了吗?”
袁魁凤摇摇头:“还没选好,刚才光顾着害怕,也没心思选木材。”
张来福急着走:“没选好就等下次来选吧,天快要下雨了,咱们赶紧回家。”
袁魁凤抬头看了看天,万里晴空,连片云彩都没有,这也不像是快下雨的样子。
可张来福走得很急,没过多一会已经走到岔路口了。
张来福要回军营,袁魁凤要回客栈,两人现在就该分开了。
看张来福心神不宁,袁魁凤也放心不下,可张来福不说缘由,袁魁凤也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那咱们改天见?”
张来福摆摆手:“别改天了,今天见!你把汤占麟、赵应德、竹诗青和常节媚他们都叫上,一起搬到军营里住,我去给你们安顿好住处!”
听张来福这个语气,袁魁凤知道这事儿一刻都不能耽搁,她立刻跑回客栈,让众人收拾东西。回到军营里,张来福先让士兵给袁魁凤他们打扫营房。
士兵们依旧假装不认识张来福,但做事一点都不含糊,五间营房一转眼都打扫好了。
张来福找到了魏绍武:“斯伦社那边儿查到线索没?”
魏绍武一直在查,连斯伦社在城外的十二间木屋都被他找到了:“枯榆城外有他们的据点,我派人去搜捕了。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,这个据点在几天前应该举行过大型仪式,但现在所有人员都撤离了,仪式的痕迹被清理过,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。”
斯伦社有行动,张来福现在有了判断,即将到来的这场大雨,肯定和斯伦社有关。
他又问魏绍武:“你这两天一直在查斯伦社的资料,有什麽发现吗?”
“斯伦社有很多大型巫术仪式,都需要用到大量人力,仅从目前掌握的线索,我还不知道他们要用到哪种巫术。”
魏绍武的表情很严峻,他和张来福担心的事情是一样的。
张来福问魏绍武:“咱们军营里有没有套盘?”
“有,但轻易不会启动,套盘一旦被误触,後果太严重了,让这麽多士兵躲避沈大帅的车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想让他们躲开套盘所有的机关,还不泄露套盘的机密,这事实在有些难。”
魏绍武说难,说明这事基本没有可操作性。
但无论再怎麽难,都必须试一试。
“让士兵们做好准备,等我命令,随时启动套盘。”
魏绍武知道张来福经历过多少风浪,也知道这是个能压得住事的人,他这个决定肯定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,魏绍武没有多问,立刻执行命令。
张来福回到了督军办公室,在大厅里默默坐了好一会。
他想了很多应对之法,想到最後,他还是进了手艺房。
到了手艺房里,张来福拿出了粉盒和油灯。
油灯的灯火在张来福眼前温柔地跳动,粉盒子伸出了粉扑,轻轻擦了擦张来福脸上的汗水。满身香气的粉扑,带着细碎的绒毛和颗粒,在脸上轻轻划过,急躁的心情立刻得到了缓解。还是自己家里人体贴,油灯和粉盒都在用各自的办法安抚张来福,让他不要慌乱。
闹锺问张来福:“你想把拔铁丝的手艺拿回来?”
张来福微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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