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放声歌唱 (第1/2页)
晋升仪式开始时,希里安还困惑过一阵。
不理解,月蕨怎麽突然带了这麽一批抚歌学者进来,还齐齐地唱起圣歌。
自己早早成为了执炬人,哪里还需要学者们的引导,安全地踏上命途之路呢?
还是说,月蕨於心不忍,找来这些人为自己唱上一段,好歹也是把这场将要发生的葬礼,风光大办了。
好吧,丢掉这些荒诞的想法。
感受来自於长阶之上、菌母的无形压力,背靠着呢喃之树那遮天蔽日的身影,环绕而来的寂静河。
这一刻,希里安明白了默瑟、月蕨等人,为自己所做的努力。
抚歌学者们的引导,虽然未能让自己出现在寂静河内,但也成功丢到了附近区域。
若有若无的歌声穿过了现实的壁垒,随同希里安一起降临此地。
旋律化作模糊的只言片语,呼唤来奇蹟造物的伟力。
於是,遮天蔽日的树荫,覆盖了希里安的身影。
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宏伟之物,短暂地忘记了当下所处的险境,心中唯有震撼的感叹。
「天啊————」
这是希里安第一次距离呢喃之树如此之近。
修葺根犹如无数的粗壮的触肢,深深地扎入起源之海里,搅动起海浪与波涛,掀起海床上的沙尘。
落下又升起,卷起一枚枚细碎的晶体,重铸起破碎的阶梯。
巨木的主干宽阔得宛如山岳,撑起的漫天枝干上,无以计数的时光叶遍布,团团叠叠,凝神看去,隐约可见闪灭的往日幻影。
自起源之海引出的支流、寂静河。
它没有固定的流动轨迹,而像是一头尘世的巨蟒般,环绕着巨木的主干,途径两人所处的长阶。
希里安与菌母齐齐地停下了行动,安静地待在原地。
哪怕前者怕的要命,恨不得立刻回归现实,哪怕後者气得发疯,想邀请前者来孢囊圣所做客。
希里安伸出手,摊开掌心,丝丝的冷意击打在皮肤上。
寂静河洒下淅淅沥沥的细雨,一同降下的,还有那逐渐清晰的歌声。
像是慈爱的母亲怀抱着幼儿,轻轻地摇晃、哼着摇篮曲般。
希里安聆听着歌声,焦躁不安的内心,迅速平静了下去,就连唤醒的熵乱之力,也像是困倦了般,一并缓缓沉寂。
他意识到了自身的异样,心底感叹道。
「这就是秘语哲人的伟力吗?」
这位至高的存在,不仅将谜枢命途拆分为三道子命途,更是将这三分力量,紧密地与呢喃之树联系在了一起,进而将奇蹟造物的力量,开发到了最大程度。
甚至说,秘语哲人还无私地将奇蹟造物的一部分权限,通过子命途这一方式,交付於信众子嗣们。
正如除浊学者操纵修葺根,复现学者驱使时光叶。
还有当下的,抚歌学者们引导寂静河。
菌母望着不断徘徊的、由寂静河化作的支流之蛇,再聆听那不断逼近的歌声————
该死,这歌声真是扰人。
个体的力量不足以撼动恶孽的存在,即便这一存在仅仅是一道投影。
可当成百上千的抚歌学者,利用起呢喃之树的力量,一同高歌呢?
要知道,抚歌学者们一大重要的职责,便是当起源之海掀起惊涛骇浪,影响寂静河时,以歌声抚平所有的骚乱。
菌母周身流动的丝线,进一步放缓了速度,肢体末端的区域,还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现象。
「没想到,他们为了保护你,居然做到了这种份上。」
她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希里安,冷笑道。
「该说不愧是圣裔吗?有这样的待遇倒也正常。」
希里安依旧不语。
自己刚刚惹怒了这位恶孽,万一再多说什麽,彻底激怒了她,来一次鱼死网破,可有些受不了。
不过,他的心里确实正窃喜着。
随着抚歌学者们引导起呢喃之树的力量,这轮危机应该差不多到此为止了。
树荫不断地蔓延、遮蔽,以至於铅灰色的天幕完全消失不见,只剩下了那密密麻麻的枝条,哗啦作响的时光叶。
歌声的音量也不再变化,像是抚歌学者们停下了脚步,站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距离里0
在一条卷起的修葺根上,希里安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剪影。
菌母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,暗暗地咬紧牙关。
相较於其余两位贤者,在现实世界里建起的城邦、组织的庞大势力,秘语哲人因命途与奇蹟造物的特殊性,重心放在了喧嚣不定的灵界之中。
也正是如此,有很大一部分学者以呢喃之树为凭藉,长期驻留在起源之海中。
况且,谟典结社的核心、星空塔,同时处於起源之海与现实里。
若希里安是在起源之海的其它区域醒来,被菌母盯上,那他真的毫无退路了。
可当他从此地起身时,便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菌母重新看向他,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。
「原来,那道歌声不止是引导你来到了寂静河,更是暗中传递了讯息吗?」
希里安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,开口道,「我可是记得,按照谟典结社的铁律,无论什麽时刻,必须有一位学会会长处於起源之海内。」
「我知道,对於你这般的存在,所谓的学会会长,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罢了。
可是,就算是这样的蚂蚁,也是有驱动呢喃之树的能力。」
菌母愣了一下,笑道。
「你这是在威胁我?」
「威胁?我怎麽敢啊。」
希里安又後退了一步,摇头苦笑道。
「光是一个印记就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,我又怎麽敢冒犯您呢?」
听间他用词的变化,菌母的笑意更冷,原本衰退下去的混沌威能,再度涌现。
「不敢?」她反问道,「可你刚刚就冒犯的很好啊,差一点就被你骗过去了。」
嘎吱嘎吱————
这次声音不是从希里安的骨骼关节里传来,而是他脚踩的缚源长阶。
菌母的无声震怒下,它们像是承受不住重压了般,崩裂出一片片细密的裂纹,摇摇欲坠。
此时,希里安怎还不清楚她的打算。
这是见情况不妙,打算掀桌子了啊。
希里安不是要攀登阶梯,完成蜕变普升吗?
她乾脆把这条缚源长阶砸了。
反正,对於菌母而言,这种事情在堕落为恶孽时,也没少做过。
局面再度僵持住了。
但至少,一时半会内,希里安是死不了了。
菌母向下迈步,刚踩上一级台阶,清脆的碎裂声便随之响起。
她的身影纤细单薄,却像是一堵厚重的墙般,封死了希里安的去路。
他开口道,「我说,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?」
「哦?怎麽个认错法,」菌母问道,「是打算转投到衍噬命途之下吗?」
「这种事未免有些太麻烦了吧?」
希里安提议道,「直接成为背誓者如何?这样还能快不少。」
「你是认真的?」
「我说我是认真的。」
「那就不是喽。」
自叛乱之年的记录里,希里安猜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敢於和恶孽讨价还价的。
心底倒没什麽古怪的骄傲感,因为他很清楚,菌母愿意耐着性子,和自己扯东扯西,纯粹是自己身负的秘密太多了。
圣裔、执炬圣血、熵乱之力————
尤其是熵乱之力,这股来自於无序狂嚣的力量,怎麽看都和圣裔的身份、执炬圣血的性质不搭边。
但在希里安的体内,完全矛盾的力量竟得到了完美的调和,平静地共存。
即便是菌母这等的存在,也不免对自己产生巨大的好奇心。
忽然,她问道。
「你是在拖延时间吗?」
「不然呢?」
小心思被点破,希里安也不慌张。
他余光瞥了一眼巨木那繁茂的枝叶,顺便抱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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