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0章 筛查 (第2/2页)

放大后的签名碎片中，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识符。
　　
　　韩冬认出了它。
　　
　　“这是‘毒刺’的加密中继节点。”
　　
　　“毒刺”，缉捕部安插在通缉犯组织中的情报人员代号。
　　
　　低低的抽气声在会议厅里此起彼伏。
　　
　　“秦洛不是叛徒。”东海醉收回手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，“他是毒刺的外线联络人之一。五天前那次通讯，是毒刺在向他传递盗火社的最新动向。”
　　
　　她看了墨玑一眼。
　　
　　“通讯协议故意模仿盗火社的框架，是为了防止被第三方截获时暴露毒刺的身份。这条线是我亲自布的。你的分析能力很强，但这次，刚好撞到了我的暗棋上。”
　　
　　墨玑愣了一瞬，随即苦笑低头：
　　
　　“抱歉总长，是我的数据库不够完整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用道歉。能撞到这条线上，说明你的筛查够细。”
　　
　　秦洛洗白了。
　　
　　但另外两个名字还挂在光幕上，亮得刺眼。
　　
　　周彦，林蒙。
　　
　　东海醉看向韩冬：“交给你，用你的方式。一小时后，给我结果。”
　　
　　韩冬站起身。
　　
　　冰冷的气息在他周围凝结成一层薄霜，椅子扶手上结了一圈白色冰晶。
　　
　　“半小时够了。”
　　
　　他走向门口，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厅里一下一下，像倒计时。
　　
　　门关上。
　　
　　方白鼓了两下掌。
　　
　　“看吧，我说什么来着。”他叹了口气，竖起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，“一百二十人，随便一查就查出俩。如果不查呢？如果带进武斗台呢？”
　　
　　他收起手指。
　　
　　“两颗定时炸弹，埋在你们身边。你们正全力跟通缉犯拼命的时候，背后忽然捅一刀。”
　　
　　没人说话。
　　
　　沉默持续了十几秒。
　　
　　“名单里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？”
　　
　　声音很轻，很冷，像冰面上滑过一阵风。
　　
　　说话的是万俟雪。
　　
　　所有人看向她。
　　
　　万俟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队长，最后停在东海醉身上。
　　
　　“墨玑的审查基于数据。但有些人，不会留下数据痕迹。”
　　
　　她顿了一拍。
　　
　　“比如诚实队长叛逃前，她的数据有任何异常吗？”
　　
　　墨玑脸色一白。
　　
　　她查过，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丝破绽。
　　
　　“所以，数据审查只是第一道筛子。”
　　
　　万俟雪站起身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　　
　　一层薄冰从她指尖蔓延开来，覆盖了面前的桌面，冰纹精细如网。
　　
　　“我建议，在进入武斗台之前，用我的领域，对所有一百二十人执行一次灵魂扫描。”
　　
　　金阙山倒吸一口凉气。
　　
　　“雪国降临”，万俟雪的领域。
　　
　　极寒覆盖范围内，一切虚假和伪装都会被冻结、剥离、显形。
　　
　　不只是物理层面，更是精神层面的透视。
　　
　　精神控制、追踪标记、非秩序天国体系的外来能量特征——这些数据抓不到的东西，在极寒面前无所遁形。
　　
　　“这些东西，数据查不出来。”万俟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但我的领域可以。”
　　
　　东海醉沉默了几秒。
　　
　　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　　
　　她看向万俟雪的眼神，多了一分东西。
　　
　　不是意外，是确认。
　　
　　二十分钟后，韩冬推门而回。
　　
　　袖口上沾着几滴已经冻成冰晶的水珠。
　　
　　那不是水。
　　
　　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　　
　　他走到东海醉面前。
　　
　　“林蒙没有问题。轨迹偏离是私人委托，帮人跑腿送东西。违纪，但不涉及叛逃。”
　　
　　“周彦，”
　　
　　他停了一秒。
　　
　　赤霄攥紧了手。
　　
　　“有问题。我查出来了，那笔列车币来自盗火社。”
　　
　　“他两周前被接触过。”
　　
　　韩冬的目光转向赤霄。
　　
　　“虽然他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叛逃行为，但是不排除内心会有动摇。”
　　
　　会议厅里，没有人出声。
　　
　　赤霄起身，站在原地。
　　
　　她身体很直，像一根被折弯又硬撑回去的铁条。
　　
　　她跟周彦一起出生入死过。
　　
　　一起为青柳送葬，一起发过誓。
　　
　　动摇。
　　
　　这两个字比“叛逃”更难听。
　　
　　叛逃至少是做了选择，动摇意味着那些并肩的日子、那些誓言，在他心里只值一笔来路不明的列车币。
　　
　　“处理方案。”
　　
　　东海醉开口。
　　
　　“林蒙从名单上去除。”
　　
　　“周彦暂时收押，战后再审。”
　　
　　“同意。”东海醉看向赤霄和白小绝，“你们各自再补一个人。”
　　
　　赤霄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
　　“明白。”
　　
　　她转身走回座位，拿起终端，划掉了周彦的名字。
　　
　　笔尖在空白处停了几秒，写下一个新的名字。
　　
　　手很稳。
　　
　　写完后，笔尖断了。
　　
　　她没有换笔，直接把终端推到桌面上。
　　
　　新增添的人员经过墨玑审查，确认没有问题后，名单定了下来。
　　
　　东海醉收回目光，扫过全场。
　　
　　“名单已定。一小时后，所有入选人员到秩序大殿集合。由万俟雪进行领域扫描。”
　　
　　“没通过的，”
　　
　　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没有人需要她说完。
　　
　　“就这样，散会。”
　　
　　东海醉起身，紫色闪电在她周围跳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她走向门口，路过万俟雪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瞬。
　　
　　“做得好。”
　　
　　声音极轻，只有万俟雪一个人听见了。
　　
　　然后她推门而出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　　
　　队长们陆续起身。没有人再嬉笑，没有人再抱怨。
　　
　　方白走到门口时，忽然扭头看了万俟雪一眼。
　　
　　万俟雪正低头看着韩冬给她的那片冰凌名单，薄冰在她掌心缓缓消融，化作几滴冰水滑落桌面。
　　
　　方白收回视线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有意思。
　　
　　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块靠血缘镀金的冰疙瘩。
　　
　　现在看来，这块冰的硬度，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。
　　
　　赤霄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
　　
　　她走出会议厅大门时，墨玑在门口等她。
　　
　　“霄姐......”
　　
　　赤霄没停步，从她身边走过。
　　
　　“没事。”
　　
　　她的声音很平，脚步很稳。
　　
　　只是走过拐角之后，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　　
　　停了很久。
　　
　　然后，一声极轻的、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，从拐角后面传来。
　　
　　墨玑站在原地，没有跟过去。
　　
　　战争还没开始，但有些东西，已经碎了。
　　
　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