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 接人 (第1/2页)
阿甘攥紧了手里那面小镜子,笑容还在,但嘴角的弧度变了。
不再是和蔼慈祥的弯,而是猎手亮出獠牙前的咧。
阿文没有再打瞌睡。
他坐直了身体,沉重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。
那双眼睛和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——清澈、锋利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井底压着利刃。
“好久没活动了。”阿文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噼啪作响。“手艺都快生疏了。”
东海醉站在门口,看着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五十岁的老头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。
“那就有劳三位前辈了。”
她朝三人抬手,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诚实叛逃了,曲欢也叛逃了。
新队长还没来得及提拔,再加上不知火昴、祁肖接连失联,她一次性失去了四位队长级战力。
缉捕部的家底,她比谁都清楚。
剩下的队长虽然还能撑住架子,但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,中间那层断档肉眼可见。
现在多了甘文崔三位。
虽然是退下来多年的老前辈,但这三个人当年跟在王身边打天下的时候,现在缉捕部那些队长的爹妈都还没出生。
她的紫色瞳孔里多了一丝暖意。
有他们压阵,底气足了一分。
“来。”
阿甘朝她伸出手。
东海醉会意,将刚从双鱼宫签收的黑色金属箱重新取出,揭开箱盖,从里面托出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个精巧的微缩模型。
圆形平台,巴掌大小,材质不明,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微光。
平台边缘竖着十二根立柱,每一根都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花纹。
花纹在光线下缓缓流转,像活的。
整个模型散发着一股沉压感,不是威胁性的,而是像一块磁铁,能把周围所有的注意力都吸过去。
阿崔站起身,走到桌前。
他伸出手,五指按在平台中央。
阿崔跟着按上去,最后是阿文——他的手按上去之前还打了个哈欠。
三人的手按在模型上的瞬间,十二根立柱同时亮了。
白光从立柱顶端涌出,在三人手背上各自烙下一枚极小的印记,随即消散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。
阿甘收回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:“录入完毕。A阵营,三人。”
他把模型推回给东海醉,笑眯眯道:“你知道怎么用吧?”
“嗯,之前了解过。”
“去祖安的时候记得带上我们。”阿甘竖起食指,认真道,“这东西跨世界不生效,得在同一个战域内才能激活。”
“好。”
东海醉将东西重新收回箱中。
阿崔在她转身之前,忽然开口。
“总长。”
东海醉停下脚步。
阿崔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“照片还在抖,说明人还活着。别急。”
东海醉没有回头。
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紫光一闪,她消失在双鱼宫的长廊中。
......
东海醉从双鱼宫出来,没有用雷行。
她走下界山的石阶,一步一步,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,声音在空旷的山道间回荡。
今夜无云。
优尔丹的天幕挂着密密匝匝的星,月光亮得过分,像有人在穹顶上戳了无数个洞。
山脚连着优尔丹的主城区。
她穿过界山入口的拱门,踏入城镇的街道。
街灯亮着,每隔三十米一盏,把整条路照得惨白通透。
路面干净,没有落叶,没有垃圾,连接缝里的青苔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但没有人。
自从孔又潜入优尔丹那次之后,秩序天国全境实施了宵禁令。
夜间十一点到次日六点,非秩序天国公务人员禁止上街。
至今还未解除。
所有店铺的卷帘门拉到底,铁锁挂在外面,锁眼里积着一层薄灰。
面包店、杂货铺、娱乐会所——白天还热闹的招牌,此刻全部熄灭,只剩路灯的白光打在招牌玻璃上,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斑。
她在看这座城市。
路灯把每一块石板、每一面墙、每一扇紧闭的门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干净的街道,整齐的建筑,墙角花坛里种着应季的花,连路牙石的棱角都修得圆润。
很好。
和平的样子,就该是这样。
东海醉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停在一家面包店门前。
卷闸门拉了一半,门前支着一块手写的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明天的面包价目表。
字歪歪扭扭的,应该是店主小孩写的。
她盯着那块黑板看了几秒。
然后移开视线,继续走。
东海醉走在路中间。
整条街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高跟鞋的节奏很稳,不快不慢,像节拍器。
拐过第一个街角时,一支三人巡逻队迎面走来。
领头的是个年轻人,制服上别着二等巡查的徽章。
三人看清来者,同时立正,右手握拳贴胸。
“总长好!”
东海醉点了下头,没有停步。
她从他们身旁走过,紫色的瞳孔映着路灯的光,面无表情。
三名巡逻员维持着敬礼的姿势,目送她走远,直到那道黑色的旗袍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,才敢放下手臂。
“是东海总长……”
其中一人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总长怎么大半夜一个人在街上走?”
“废话,你管人家总长几点在外面。走了走了,继续巡逻。”
“别瞎问。”领头的队员瞪了他一眼,“上面的事少操心,走,继续巡逻。”
……
东海醉没有目的地。
她就是在走。
从界山脚下一路往南,穿过商业区,穿过居民区的外围,走到了小镇的中央广场。
广场很大,地面铺的是一种浅灰色的石材,接缝处嵌着银色的金属条,在灯光下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星阵图案。
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纪念碑。
碑体由整块白色晶石雕成,高度足有三层楼。
碑面光滑如镜,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个死去的人。
东海醉在纪念碑前停下脚步。
她抬头,看着碑顶。
碑顶雕着一只展翅的鸟,造型抽象,看不出是什么品种。
据说是王亲手雕刻的。
她认识这座碑。
不是“知道”的那种认识,是从小就在它脚下玩耍、在它阴影里躲雨、在它碑面上找父母名字的那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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