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众生相 (第2/2页)
府衙之内,还传出了几位金丹中期以上修士的气息,透着凶横。
墨画和顾长怀二人,并没有真正走进去,只隔着点距离,稍稍看了一眼。
所见仍旧是满地狼藉,血腥味至今未散。
道狱的大门也都被打开了,关押的罪修全被释放了出来。
而道廷司内部的修士,已经一个都不见了。要麽是被杀了,要麽就是逃了。
所有灵器宝物,被洗劫一空。
卷宗也被付之一炬。
顾长怀见状,神情凝重。
墨画掐指一算,也摇了摇头,道:「生机渺茫,未必有生还者了————」
至少在附近,他寻不到相关的气机。
见墨画都如此说了,顾长怀也心头一沉,心中无奈。
道廷司门口,也并非久留之地。
两人暂时离开,在十里之外的另一个街角,显露出身形。
顾长怀走了一会,叹道:「太缺人手了————」
大灵田界,乃是农耕之界,人口密度极大。
青畴一暴乱,牵连甚广,暴民数以千万。
即便剔除去一些,无辜的灾民,饥民,荒民和流民。
真正的罪修,匪徒和凶徒组成的各方暴民势力,粗略估计,也至少有百万之众。
这所有暴民之中,青畴上人的势力是最强的。
但即便如此,青畴上人也只是暴民势力之一,其他大大小小,分散的暴民团伙,估计还有不少。
除了诛杀元凶,以儆效尤外。
要解决为数众多的暴民的问题,必然依赖大量的人力,或是兵力。
而无论是顾长怀,还是墨画,在大灵田界都是没有根基的,他们也几乎没有可调度的人马。
只靠顾长怀摩下那些执司,若是在「法治」时期,民众畏惧道廷威势,尚且还能镇压一些矛盾。
可现在是暴动时期,那点人手,放在潮水般的暴民面前,就一点都不够看了。
而如今青畴本地的道廷司,看样子也废掉了,死的死,逃的逃,一个人手招不到。
情况就越发严峻了。
墨画也皱起了眉头。
不只是顾叔叔,他也很缺人用。
而且,他受限於命格凶煞,是没办法直接下杀手的,想用「斩首战术」,也不大行得通。
想解决青畴暴动的问题,似乎真的有些不切实际————
墨画轻叹道:「再逛一圈看看吧————」
顾长怀点头。
之後两人,又在破败的青畴城内,逛了一圈。
可满眼凋敝,处处暴民,门户紧闭,也没什麽可看的,更没其他有用的可解决暴乱的线索。
两人心头渐渐沉了下去。
顾长怀也不由皱眉道:「照这个形势下去,恐怕最终,还是只能申请道兵镇压了————
」
待道兵入境,便是血雨腥风,不仅暴民会死,一些无辜的灾民,恐怕也难幸免。
墨画皱着眉头,正思索间,忽而察觉到了什麽,转头看向了路边。
正在感慨的顾长怀,察觉到异样,也顺着墨画的目光看去。
便见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墙角,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。
这乞丐腿似乎是瘸的,眼睛也似乎是瞎的,面前摆了一个破碗,凄凄惨惨的,正在乞讨。
整个青畴城内,像这样的乞丐,数不胜数,并不稀奇。
顾长怀并未注意到这乞丐有何特殊。
其他暴民,来来往往的,似乎也没人找这乞丐的麻烦。
墨画却走上前去,左右看了看,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子,丢进了乞丐的破碗中。
石子在破碗中蹦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乞丐闻声,以为得了赏赐,忙不迭道:「多谢大爷,多谢大爷打赏————」
而後低头一看,发现碗里是个石子。
抬头再一看,发现是一张白皙俊美的脸。
他「呸」了一声,也不瘸了,也不瞎了,一脸吃了屎的表情。
墨画问:「你在这,搞什麽呢?」
那「乞丐」冷笑道:「还能干什麽,做了乞丐,自然是要乞讨。」
顾长怀见墨画似乎认识这个乞丐,心中微讶,而後仔细打量了一下这「乞丐」的面容,发现这乞丐邋遢的头发里,那张脏兮兮的脸,自己竟也认识,不由心头一跳,道:「白大爷?」
白晓生冲着顾长怀点了点头,「顾典司,又见面了。」
顾长怀又打量了一下白晓生,心中越发震惊。
这位白大爷扮的「乞丐」,实在太像了,整个人从上到下,衣衫槛褛,没露出一丝金丹气息,真的就跟卑微的乞丐一模一样,他路过竟也不曾察觉到。
若不是墨画点出他来,顾长怀也根本想不到,这样一位白家的金丹大修士,会在青畴州界里装乞丐乞讨————
这位白大爷,当真是个奇人。
墨画却问道:「我从那边走过来,你都不跟我打个招呼?」
白晓生无语,「没看我在乞讨麽?怎麽有空跟你打招呼?」
墨画问道:「你要个饭,这麽专注?」
白晓生嗤笑道:「你懂什麽?要沉浸,明白麽?众生百相,各有千秋。世人无论高下
尊贱,贫富荣辱,各自都有自己的人生,有自己的道,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要体会——
「我现在不是别人,只是一个乞丐,再不吃上一口饭,就要饿死了,此时此刻,自然要心无旁骛,沉浸於饥渴痛苦之中,想的便是能有哪个好心人路过,赏我一口饭吃,救我一命,我今生今世,都会铭记他的恩情————」
墨画眼睛一亮,塞了一个馒头给他,道:「巧了,我就是那个好心人,现在给你一个馒头吃,你把命卖给我吧。」
白晓生气结,心想你还能要点脸不?
坤州的大地,也没你的脸皮厚。
白晓生连连挥手,一脸嫌弃道:「你走,有多远走多远,别打扰我要饭————不是,是悟道。」
悟道————
墨画看了眼四周,摇了摇头,「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悟什麽道?」
「这个时候怎麽了?」白晓生道。
墨画轻叹道:「州界暴乱,生灵涂炭,民不聊生————」
白晓生摇头道:「州界暴乱,跟我有什麽关系?暴乱又不是我造成的。我只是来修行,来见众生相,来悟众生道的。」
「话是这麽说————」墨画目光微转,缓缓道:「但你就不想,做点什麽?」
白晓生环顾四周,有些不明白,道:「我能做什麽?这麽多灾民,你就是把我杀了,把肉分出去,也填不饱他们的肚子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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